第37章 鸡飞狗跳
  江天是被哭声吵醒的。
  嚎啕大哭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喧闹尖锐,但是听起来反而有点悦耳。
  他翻了个身,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哭声还在继续。
  而且不止一个人。
  江天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用热水洗了把脸,对著镜子把棉袄的领子整了整。
  他没有急著出门,而是先在厨房里把昨晚剩的排骨汤热上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锅底,汤麵上凝了一夜的油皮慢慢化开,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
  肉香混著花椒和八角的味道,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散开来。
  干完这些事后,他这才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大妈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两条腿叉著,一只手拍著大腿,一只手攥著块已经湿透了的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头髮散了一半,
  簪子歪歪斜斜地掛在后脑勺上,隨著她拍大腿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我的解成啊——你上哪儿去了呀——天不亮就不见了人影,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的哭声又尖又长,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铁皮上来回拉。
  旁边几个大妈围著劝,劝一句她哭得更响一句。
  贾张氏也坐在院子里。
  她坐在江天家正对面的那个石墩上,
  两条腿並著,腰板挺得笔直,没有怎么哭,
  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拧得发白。
  她看见江天推门出来,眼里冒出一种抓住罪犯的神色,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你!”
  贾张氏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江天面前,指著江天,嗓门巨大,把三大妈的哭声都盖过去了。
  “姓江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乾的!”
  江天低头看了看她那根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头,又看了看她那张绷得快裂开的脸,不紧不慢地往进了半步。
  “你先把手指头收回去。”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你乾的!你把我们东旭弄哪儿去了!”
  贾张氏也往前逼了半步。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下面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江天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你说的『东旭』,是贾东旭?他怎么了?”
  “少跟我装蒜!我们东旭天不亮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这院里就你跟他有仇,不是你乾的还能是谁!”
  贾张氏的嗓门越来越大,院子里的人纷纷扭过头来。
  三大妈也止住了哭,拿帕子擦了把鼻涕,瞪著红通通的眼睛往这边看。
  易中海站在中院的过道口,
  背著手,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没有动的意思,就那么远远地看著。
  刘海中站在自家门口,
  挺著肚子,一只手托著胳膊肘,一只手摸著下巴,也不说话。
  壹大妈贰大妈几个人缩在屋檐底下,
  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江天在眾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行,你说是我乾的。”
  他把手揣进棉袄兜里,语气不急不缓,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贾东旭一个人不见了,还是还有別人也不见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
  三大妈在旁边抽抽搭搭地接了一句:
  “我们家解成也不见了……天不亮就不见了……”
  “听见了?两个。”
  江天伸出两根手指,“那我再问你,还有没有第三个?”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今天好像也没见著许大茂……”
  “三个。”
  江天伸出三根手指,“贾东旭,阎解成,许大茂。
  三个人人高马大的男人,同时不见了。你觉得我一个人,能把他们三个人怎么样?”
  贾张氏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困惑还是不甘心的东西。
  “再说了,”
  江天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我跟贾东旭有过节,你说我有动机,行。
  那我跟阎解成呢?我搬进来这么多天,跟阎解成连句话都没说过。
  我跟他无冤无仇,我弄他干什么?”
  他扭头看了三大妈一眼,三大妈愣愣地点了点头。
  “还有许大茂,许大茂前阵子还来我屋里串过门,我们俩认真的聊了好久天。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弄他?”
  围观的邻居们开始交头接耳了。
  “说的也是啊,一个人弄三个大男人,怎么可能?”
  “解成那孩子跟江天好像確实没说过话……”
  “许大茂那天提了东西去串门,我是看见的。”
  贾张氏的脸开始发青。
  她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天看著她,从兜里掏出手,掸了掸棉袄袖子上的灰。
  “还是那句话,
  你要是觉得是我乾的,你去告我。带著证据去。现在是新社会,凡事讲证据。
  没有证据,你在这院子里指著我的鼻子骂,那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
  “寻衅滋事。”
  贾张氏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大步跨进了院门。
  公安。
  公安怎么来了?
  四合院里几乎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公安,脸型方正,眉骨很高,神情严肃。
  他身后跟著个年轻的公安,手里夹著一个公文包,也没有什么表情。
  贾张氏看见公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著迎上去,嘴里已经开始嚎了。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儿子不见了!我儿子天不亮就不见了!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年长的公安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停下。
  “你是贾张氏?”
  “是我是我!”
  “你是阎埠贵?”
  站在人群里的阎埠贵被点了名,浑身一抖,赶紧挤出来,脸上堆著笑,腰微微躬著:“同志,我是阎埠贵,我是院里三大爷,也是小学教员。”
  公安没等他说完,又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还有一个许大茂的家属,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