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周六上午,陈大鹏正在住处看书,手机响了。
  林晨打来的。
  “到了,发定位。”
  陈大鹏愣了一下:“到哪了?”
  “晴顺县。你住哪儿?我过来。”
  陈大鹏把定位发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林晨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上提著个袋子。
  “你这地方还挺好找。”林晨走进来,环顾了一圈。
  “不错。”林晨点了点头,“我亲戚还怕你不满意,让我问问你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挺好的。”
  “行,那我跟他说了。”
  林晨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没有吧。”
  “你自己看不出来。”林晨指了指他的脸,“下巴都尖了。工作这么累?”
  “还行,就是加班多。”
  林晨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出去转转。”
  中午,两人在县城一家小麵馆吃了碗面。
  陈大鹏要了两碗牛肉麵,林晨吃得满头大汗。
  “这面不错,有嚼劲。”林晨擦了擦嘴,“比省城那些连锁店强。”
  “县城嘛,別的不说,吃的还行。”
  吃完饭,两人在县城逛了一圈。
  林晨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指著老城墙问“这是什么年代的”,一会儿又在路边摊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吃一串,递给陈大鹏一串。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清净了。”林晨咬著糖葫芦,“没什么娱乐活动?”
  “县城嘛,就这样。”
  “那你平时晚上干嘛?”
  “看书,写材料,睡觉。”
  林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多,两人回到陈大鹏的住处。
  林晨把那一袋滷味打开,猪蹄、鸡爪、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
  他又从袋子里掏出六瓶啤酒,一字排开。
  “今晚就这些,够不够?”
  “够了。”
  两人坐下来,打开啤酒,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大口。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陈大鹏的话多了起来。
  “林晨。”
  “嗯?”
  “你说……要是有一件事,你知道不该做,但你又想做,怎么办?”
  林晨嚼著花生米,看了他一眼:“那要看是什么事。犯法的事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其他的……”
  “其他的怎么了?”
  “其他的,想做就做唄。”林晨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人活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
  陈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又灌了一口啤酒。
  “要是有一个人……”他开口,又停住了。
  林晨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算了,没什么。”陈大鹏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啤酒。
  林晨看著他,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陈大鹏心里有事,而且不是什么小事。
  但他也看得出来,陈大鹏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大鹏。”
  林晨放下酒瓶,难得正经了一次。
  “嗯?”
  “不管什么事,你要是想说,我听著。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问。但你记住,我在省城,离你也不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陈大鹏看著林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知道了。”
  两人又喝了两瓶,聊起了大学时候的事。
  谁掛科了,谁追谁被拒了,谁喝醉了掉进学校的湖里了。
  林晨讲得眉飞色舞,陈大鹏听得直笑。
  但笑完之后,陈大鹏的心里又沉了下去。
  有些事情,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晚上八点多,林晨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陈大鹏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明天一早还有个事。”
  “你住哪儿?”
  “县城有酒店,我订好了。”林晨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大鹏。”
  “嗯?”
  “你注意身体。別光顾著加班,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
  林晨走了。陈大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上还摆著没喝完的啤酒,花生米碎了一地。
  他走过去,把桌子收拾乾净,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晨发来的微信。
  “到了。睡了。”
  陈大鹏回覆:“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掉了。
  他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
  林晨今天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这件事太大了,关係到何颖,关係到他自己的前途。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倾诉欲,就把所有人都置於危险之中。
  但他也知道,这样憋著,迟早会出问题。
  陈大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
  周一上午,柳河镇方志文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项目申报材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號码,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方志文的脸色慢慢变了,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皱眉,再到眉头紧锁。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查我们镇的数据?”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谁?”
  那头报了一个名字。
  方志文的表情更难看了:“政府办新来的?姓陈的?”
  那头又说了几句。
  方志文没再说话,听了一会儿,说了句“知道了”,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钱程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材料,脸上掛著笑。
  他走到桌前,看到方志文的脸色,笑容顿时僵住了。
  “方书记,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方志文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钱程很少见他抽菸。
  方志文平时不怎么抽,只有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有人在查我们镇的数据。”
  方志文吐出一口烟,声音很沉。
  钱程愣了一下:“谁?”
  “政府办新来的那个,姓陈的。”
  钱程皱起眉头,想了想:“就是上次跟何颖一起来的那个小科员?坐最后面记笔记那个?”
  “就是他。”
  “一个刚来的小科员,哪有这个胆子?”钱程把材料放在桌上,压低声音,“他背后有人吧?”
  方志文狠狠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钱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何颖?”
  方志文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方志文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既然能惊动那边的人专门打电话过来,说明他不是隨便查查。”
  钱程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有人在系统性地核查这些东西,而且背后站著的是县长何颖……
  “方书记,那咱们怎么办?”钱程的声音有些发紧。
  方志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经开区,沉默了很久。
  “先別动。”他终於开口,“查清楚他查到了什么,再决定怎么应对。”
  “我去安排。”钱程转身要走。
  “等一下。”方志文叫住他,转过身来,“別搞出什么事来。那个姓陈的,是何颖的人。动了他,何颖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钱程点了点头:“明白了。先摸清情况。”
  “去吧。”
  钱程出去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方志文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號码,盯著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下了。
  还不到时候。
  他需要先弄清楚,那个姓陈的小子,到底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