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省厅的消息
  第三天早上,陈阳的手机响了。
  她正在厨房煮粥,听到铃声,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顾处长”三个字。
  她连忙接通:“顾处长,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陈阳,你之前说的那个事,有眉目了。”
  陈阳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走到窗边,背对著厨房,压低声音:“您说。”
  “晴顺县被列入了今年的专项审计计划。具体时间还没定,应该在月底之前。
  审计范围包括近三年全县的財政收支、专项资金使用情况,以及几个重点乡镇的延伸审计——柳河镇在名单上。”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顾处长,谢谢您。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不用谢。”顾处长顿了一下,“但我提醒你几件事。”
  “您说。”
  “第一,省审计厅审计,查的是帐目问题,不是查个人。如果要查具体的人,需要审计报告出来之后移交纪委监委。这个流程需要时间,不是今天查了明天就能把人带走。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
  “第二。”顾处长的声音压低了,“晴顺县里有人也在打听审计的事。前几天,省厅有人接到电话,问晴顺县的审计安排。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確——想知道审计什么时候来、来多久、查什么。”
  陈阳的心沉了一下。
  “是谁在打听?”
  “不知道。电话是打到省厅一个处室的,对方没有亮明身份,只是说『了解一下』。但不亮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身份。
  陈阳,你在晴顺县那边,自己小心。有些人不想让这次审计顺利进行,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我知道了。顾处长,不管怎么说,谢谢您。”
  “行了。月底之前,做好准备。”
  电话掛了。
  陈阳站在窗边,握著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转过身,走回厨房。
  粥已经熬好了,小米粥浓稠金黄的,冒著热气。
  她关了火,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陈大鹏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掛著水珠。
  他嘴角的纱布昨天拆了,露出下面一条细细的伤口,粉红色,还没有完全癒合,但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了。
  脸上的淤青也消了大半,只剩颧骨处一小片淡淡的黄色。
  “姐,谁的电话?这么早。”
  陈阳把粥碗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顾处长的。”
  陈大鹏的筷子停了一下。
  “省审计厅那个顾处长?”
  陈阳点了点头:“他说晴顺县被列入了今年的专项审计计划。月底之前来。柳河镇在审计范围內。”
  陈大鹏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终於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
  “大鹏,还有一件事。顾处长说,县里有人也在打听审计的事。前几天有人打电话到省厅,问晴顺县的审计安排。”
  “谁?”
  “不知道。对方没有亮明身份。但你知道是谁。”
  陈大鹏沉默了几秒。
  “方明远。”
  陈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他急了。他在打听审计什么时候来,说明他怕了。”
  “怕了不代表会束手就擒。他怕了,才会想办法阻止。你之前被打,不就是因为他在怕?现在省审计厅要来,他更怕,手段只会更狠。”
  陈大鹏看著姐姐。
  “姐,你怕吗?”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下。
  “我怕什么?他在县里手再长,也够不到省城。”
  陈大鹏看著她,没有说话。
  陈阳收起了笑容。
  “但是大鹏,你在这里。我怕的是你出事。”
  “姐,我不会再出事了。”陈大鹏的声音很平静,“方明远现在自顾不暇,他顾不上我。”
  “你怎么知道?”
  陈大鹏沉默了几秒。
  “方明远现在顾不上我。省审计厅要来,他忙著应付上面的事,没精力管我这种小角色。”
  陈阳盯著他看了几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安慰她。
  “你確定?”
  “不確定。”陈大鹏低下头,夹了一口咸菜,“但总比天天担心强。”
  陈阳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顾处长的號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大鹏,这件事,你告诉何颖了吗?”
  “还没有。等你打完电话再说。”
  陈阳点了点头,放下手机,端起粥碗。
  “吃完早餐再说。粥凉了。”
  上午九点半,陈大鹏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
  “省审计厅月底之前来。柳河镇在审计范围內。消息来源:我姐確认的。”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
  不到十秒,手机震了。
  何颖的回覆只有一句话:“確定了?”
  陈大鹏打字:“確定了。顾处长亲口说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
  陈大鹏等著,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何颖在斟酌什么。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过来了。
  “你姐姐还在晴顺县吗?”
  “在。”
  “中午方便的话,一起吃饭。我请她。”
  陈大鹏看了陈阳一眼。
  陈阳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把晒乾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掛在手臂上。
  “姐,何颖说中午请你吃饭。”
  陈阳的手顿了一下。
  “请我?还是请我们?”
  陈大鹏愣了一下,打字过去:“何县长,我姐问你是请她还是请我们?”
  何颖很快回復了:“都来。”
  陈大鹏把手机递给陈阳看。
  陈阳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衬衫放进衣柜里。
  “行。那就都去。”
  中午十二点,晴顺人家。
  还是上次那个包间,还是那张圆桌。
  陈大鹏坐在靠窗的位置,陈阳坐在他左边,右手边的椅子空著——那是何颖的位置。
  菜已经点了。
  陈阳点的,她知道何颖爱吃什么——清蒸鱸鱼、蒜蓉空心菜、酸辣汤,还加了一个红烧排骨。
  “大鹏,你跟何颖平时一起吃过饭吗?”陈阳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吃过。工作餐。”
  “工作餐不算。”陈阳摇了摇头,“我是说单独吃饭。”
  陈大鹏想了想。
  之前何颖约他在“老地方”农家菜吃过一次,那是谈正事。
  后来审计组在柳河镇的时候,她发消息让他“注意安全”,再后来他被打、她去医院看他、送他回家。
  这些都算见过面,但算不算“一起吃饭”?
  “算吧。”
  陈阳看著他的表情,没有追问。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何颖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髮披著,脸上化著淡妆。
  “来了?坐。”陈阳指了指那个空著的椅子。
  何颖走进来,在陈大鹏旁边坐下。
  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
  陈大鹏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跟上次在车里闻到的一样。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颖颖,省厅的事確定了,顾处长亲口说的,月底之前来。柳河镇在审计范围內。”
  何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准备?”陈阳问。
  何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材料、凭证、底帐——能给的给,不能给的也要给。这次是省里的审计,不是县里的,挡不住。”
  陈阳看著她。
  “你不怕?”
  何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理解之后的放鬆。
  “怕。但怕也要做。”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菜陆续上来了。
  何颖夹了一块鱼,小心地挑刺,吃得很慢。
  陈大鹏低头吃饭,吃得更快。
  他吃东西的习惯一直没改——三口两口就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完了。
  “大鹏,你慢点吃。”陈阳看了他一眼。
  陈大鹏放慢了速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颖颖。”陈阳放下筷子,“省厅来了之后,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何颖想了想。
  “暂时没有。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但有一件事——”她看了陈大鹏一眼,又看向陈阳,“省厅来了之后,大鹏可能还要去柳河镇。审计组需要熟悉情况的人。”
  陈大鹏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阳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何颖。
  “他被打了一次。你確定还要让他去?”
  何颖没有迴避陈阳的目光。
  “我会安排人保护他。而且——审计组在柳河镇期间,方明远不敢再动手。动审计组的人,等於直接跟省里叫板。他没那么蠢。”
  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让我从別人嘴里知道。”
  何颖看著陈阳的眼睛。
  “我答应你。”
  “行了。吃饭吧。菜凉了。”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晴顺人家。
  陈阳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我下午去买点东西,明天回省城。”
  何颖点了点头:“我送你。”
  “不用。大鹏送我就行。”陈阳转身看著陈大鹏,“你送何颖回单位。”
  陈大鹏看了何颖一眼。
  何颖没有说话。
  陈阳上了计程车,摇下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
  “走了。你们好好的。”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车流里。
  “走吧。”
  何颖转身往县政府方向走。
  陈大鹏跟上去,落后她半步。
  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你姐姐很聪明。”何颖忽然开口。
  “嗯。”
  “她帮你整理的那些材料,我看了。比之前清楚多了。”
  陈大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何颖忽然停下来。
  陈大鹏也停下来,看著她。
  “大鹏。”
  “嗯?”
  “省厅来了之后,你可能会很忙。你姐那边,你让她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陈大鹏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