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首长要来,食堂先慌了
  刘大勺的嗓门一落,屋里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又紧了。
  陆怀野把门閂拉开,脸色沉著。
  “进来说。”
  刘大勺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张折了两折的通知纸,额头全是汗。
  他一看苏晚还躺著,声音立刻压低了些。
  “苏晚同志,你咋躺下了?”
  苏晚把额上的毛巾取下来,撑著坐起。
  “累了点,刘班长有事直说。”
  陆怀野拦在床边。
  “她今天不进厨房。”
  刘大勺愣了下。
  “我不是来拉她下厨的,我是来报信的。”
  苏晚看向他手里的纸。
  “后勤改时辰,是出了別的事?”
  刘大勺把通知纸递给陆怀野,嘴里先嘆了一口气。
  “军区刚下来的消息,明早大首长要来咱们团视察。”
  陆怀野接过纸,目光一扫,眉头也皱了起来。
  “视察训练、营房、食堂。”
  “对,食堂也在里头。”
  刘大勺搓了搓手,嗓子发乾。
  “偏偏人家首长身体不舒坦,听说这几天吃啥都没胃口,警卫员先打了招呼,油重了不行,盐重了不行,凉了不行,花架子也不行。”
  苏晚眼神一动。
  “病后厌食?”
  刘大勺忙点头。
  “说是胃口差,吃两口就搁筷子,招待所那边都犯愁。”
  陆怀野把通知纸折回去。
  “这事后勤怎么安排?”
  “安排个啥。”
  刘大勺苦著脸。
  “后勤科老胡刚才在食堂拍桌子,说明早必须拿出像样的饭菜,既要体现咱团作风,又不能违了首长要求。”
  苏晚问:“老胡让你做什么?”
  “让我把食堂收拾乾净,菜单今晚报上去。”
  刘大勺说到这里,声音更低。
  “可咱食堂啥底子,你们心里有数,大锅菜能管饱,想让病后的人吃得下,还要吃得舒坦,这活儿压死人。”
  陆怀野看了苏晚一眼。
  “你来找她,是想让她定菜单?”
  刘大勺赶紧摆手。
  “陆团长,你別瞪我,我知道苏晚同志累倒了,我再不懂事,也不能把人往灶台前拽。”
  苏晚淡声道:“那你急著来,是怕明早后勤上门耽误?”
  “对,也不全对。”
  刘大勺抓了抓后脑勺。
  “明早后勤来你这边的事,得往后挪,老胡说先紧著视察。”
  门外传来张桂芳的声音。
  “哟,啥视察不视察的,大嗓门喊得半个院都听见了。”
  陆怀野眼神一沉。
  “张桂芳,回去。”
  张桂芳端著空碗站在门边,眼睛亮得发贼。
  “陆团长,我路过,没进门。”
  刘大勺一见她就头疼。
  “张嫂子,你咋哪儿都有你?”
  张桂芳笑了一声。
  “我关心团里大事还不行?听你这意思,明儿大首长要来,还要看食堂?”
  刘大勺皱眉。
  “通知还没传开,你別瞎嚷嚷。”
  “我嚷嚷啥呀。”
  张桂芳瞟向苏晚。
  “我就是想著,有些人刚被老首长夸两句,明儿又轮到大首长来,这机会赶得巧,別又想出风头。”
  苏晚靠著床头,脸色仍白,声音却稳。
  “张嫂子,你家锅凉了,嘴还热著?”
  门外有人憋笑。
  张桂芳脸一拉。
  “苏晚,我是提醒你,首长的饭可不是李家那半块豆腐,你要是逞能逞坏了,丟的是全团的脸。”
  陆怀野往前一步。
  “她不逞能。”
  张桂芳立刻接话。
  “那就好,毕竟她躺著呢,谁知道是真累还是怕明天露怯?”
  刘大勺火了。
  “你少说两句,人家今天给李家撑场面,老首长都夸了,你还不服?”
  “我有啥不服。”
  张桂芳撇嘴。
  “我就怕刘班长被几句好话哄住,真把食堂大事交给一个军嫂,回头出了岔子,谁担?”
  刘大勺张嘴要骂,苏晚先开口。
  “这话问得对。”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苏晚把毛巾放到一旁,慢慢坐直。
  “食堂是公家地方,大首长视察是公事,不能靠谁出风头,也不能靠谁一拍脑袋。”
  张桂芳一噎。
  她本想逼苏晚难堪,没想到苏晚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刘大勺急了。
  “苏晚同志,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苏晚看向他。
  “所以你今晚回去,別先想做什么名菜,先把三件事摸清。”
  刘大勺立刻站直。
  “哪三件?”
  “第一,大首长忌口和病情,只能问警卫员,不能乱猜。”
  苏晚说得慢,字句清楚。
  “第二,食堂现有食材,今天夜里全部清点,蔫菜、隔夜肉、发酸豆腐,一律別上。”
  刘大勺连连点头。
  “第三呢?”
  “第三,明早视察饭菜,寧可清爽稳妥,也別油光满盆。”
  苏晚抬眼。
  “病后厌食的人,闻见重油先反胃,你拿红烧肉、炸丸子、炒肥肠去显本事,只会把人往外推。”
  刘大勺脸色变了。
  “我刚才还真想著做红烧肉压桌。”
  张桂芳抓住话头。
  “听听,苏晚同志说得多会,躺在床上还指挥食堂班长呢。”
  陆怀野冷声道:“她说的是正事。”
  张桂芳缩了缩脖子,又不甘心。
  “正事也得有资格说。”
  苏晚看著她。
  “我有没有资格,明天后勤会问,刘班长会判断,用不著张嫂子替军区食堂拿主意。”
  张桂芳脸色涨红。
  “我是不想你害人。”
  “你真怕我害人,就少在院里传半句閒话。”
  苏晚语气平平。
  “大首长来视察,消息乱传,饭菜乱猜,谁家孩子跑出去学一句,到时候问下来,你担得起?”
  张桂芳一下闭嘴。
  门外看热闹的嫂子也安静了。
  陆怀野看向院外。
  “都散了,通知未公开前,不许议论。”
  他声音不高,军属院门口的人却一个接一个退开。
  张桂芳端著碗站了两息,也灰著脸走了。
  刘大勺鬆了口气。
  “陆团长这话管用。”
  陆怀野转身看他。
  “你也一样,別把未定的菜单往外说。”
  “明白。”
  刘大勺赶紧应。
  “可菜单咋办?老胡让我今晚报,我脑袋现在一团乱。”
  苏晚抬手揉了揉额角。
  陆怀野立刻盯住她。
  “你该休息。”
  苏晚放下手。
  “我不做菜,只说方向。”
  陆怀野沉默片刻。
  “十分钟。”
  刘大勺忙道:“够,够了。”
  苏晚问:“食堂明早能拿到什么?”
  刘大勺掰著手指。
  “小米、白面、鸡蛋、豆腐、青菜、萝卜、土豆,肉有点后腿,肥膘也有,乾货剩木耳和粉条。”
  苏晚皱了下眉。
  “后腿和肥膘先放一边。”
  刘大勺瞪眼。
  “不上肉?”
  “首长厌食多日,头一顿別拿肉撑脸面。”
  苏晚声音缓下来。
  “小米熬粥,米汤要厚,不能糊底;鸡蛋做嫩蛋羹,盐轻;青菜切细,出锅前入汤;豆腐若新鲜,可以做清汤,別勾重芡。”
  刘大勺听得认真,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我记不住,我回去拿本子。”
  陆怀野从桌上抽了张旧信纸。
  “我写。”
  苏晚看他一眼。
  “你写?”
  “我手快。”
  陆怀野坐到桌边,笔尖落下。
  苏晚便继续道:“主食別只上馒头,做小面片或薄饼,软一点,方便入口。”
  刘大勺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摆排场,听著倒踏实。”
  “视察食堂,看的是能不能让战士吃好,也看病人能不能吃下。”
  苏晚顿了顿。
  “別把心思全放在盘子好看上。”
  刘大勺重重点头。
  “我服。”
  陆怀野写完,把纸递给他。
  “拿回去给胡科长看,別说苏晚定的,就说食堂班组討论方向。”
  刘大勺一愣。
  “为啥?”
  苏晚接过话。
  “明天大首长还没来,我的名字先掛到菜单上,出了事是我越界,成了事是你们食堂没本事。”
  刘大勺脸一热。
  “苏晚同志,你这话说得公道。”
  陆怀野补了一句。
  “她需要休息。”
  刘大勺把纸攥紧。
  “我懂,我这就回去。”
  他刚转身,又停住。
  “对了,警卫员说,大首长这几天闻不得腥油味,连招待所的鸡汤都退了。”
  苏晚目光微凝。
  “鸡汤都退?”
  “嗯,原封没动。”
  刘大勺压低声音。
  “老胡听完脸都白了,说要是咱团食堂也被退,明天全后勤都得挨批。”
  陆怀野看向苏晚。
  苏晚指尖按在床沿,味觉仍旧空著,头疼也没散。
  她却问:“警卫员还说了什么?”
  刘大勺吞了口唾沫。
  “说大首长明早先看训练,晌午前到食堂,若食堂饭菜不合適,他一口都不会勉强。”
  话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后勤干事跑到门口,喘著气敬了个礼。
  “陆团长,刘班长,胡科长让你们马上去食堂。”
  他看了苏晚一眼,声音更紧。
  “警卫员刚到,说首长今晚就住团招待室,晚饭要从咱们食堂试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