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新人眼里只有钱
  林越:“什么叫临时借用?”
  前台小妹神情为难:“赵老师说,他带来的两个化妆师和四个助理都挤在他隔壁那间標准间,堆不下行李。他就……要把行政套房腾出来放行李和……”前台的声音越来越小,“放狗。”
  大堂里几个路过的场务停下脚步,眼神往这边飘了一下,又飘走,嘴角忍著什么。
  赵修杰自己住顶层总统套房,把男二號的行政套房徵用来给他的狗腾地方。
  林越脸色变了一变,马上掏手机,手指刚戳进联繫人,那边胖助理的声音从电梯口杀过来:“林导,怎么,有问题?”
  他一瘸一拐,膝盖显然还疼著,脸上的横肉却抖得很理直气壮。
  “赵哥说了,他要是在剧组住得憋屈,明天开机仪式状態不好,不保证能到场。”他掂了掂手里的手机,意思不言而喻,“投资人那边怎么交代,苏导自己看著办。”
  林越把后槽牙咬得死紧。
  旁边確实有几个化妆师已经停下来,低著头装看手机,耳朵竖著。
  这种事情年年都有,顶流使绊子拿捏新人,早就是公开的惯例。这回被拿捏的还是个空降的素人龙套,热搜是火了一把,架不住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根基。
  眾人心里大致有个判断:吃亏,大概率的。
  陆渊站在林越旁边,一手拎蛇皮袋,一手摸了摸老六的脑袋。
  他转向前台,“意思我那间不能住了?那酒店现在还剩什么房?”
  前台姑娘翻著屏幕,神色愈发尷尬:“剧组包楼那几层全满了……目前只有六楼走廊末梢有一间標间。靠著配电房,挨著电梯井,没有窗户......”
  她说到后半截声音越来越轻,明显觉得没法开口。
  陆渊点了点头,没接这话,扭头看林越。
  眼神真诚,带著点小期待,“林导,套房和那个无窗標间,一天差多少?能折现吗?”
  林越嘴巴动了两下,结巴著说:“大概……一千二?”
  陆渊一听,脸上亮了。他把保温杯盖拧回去,拎起蛇皮袋。
  “成交。我今天就住那。无窗好啊,睡觉不怕光。”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胖助理站在电梯口,嘴张了张,不知道往哪里发力。
  场务里有人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开始抖。
  林越站在原地,嘴皮子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扶著额头去办手续了。
  江顏站在接待台侧面,从头看到尾。
  右手拇指在工作证背面来回摩挲了一遍。
  正常人面对这种阶级羞辱,愤怒是標准反应,即便压著不发,情绪总会有出口,说话变快,或者下頜肌肉收紧,或者手指扣住袋口的力度变大。
  陆渊什么都没有。
  情绪波动为零。放弃了视野开阔、出入通道完整的行政套房,转而选择无窗、单出入口、靠电梯井的密闭空间。
  这套行为逻辑,她在境外高风险任务的反恐教材里见过。
  反狙击安全屋的选址原则:封闭、无视野暴露点、外部声响可作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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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楼走廊末梢,630號。
  房间確实小。进门是一张单人床,床头顶著墙,对面一个窄衣柜,柜子门只能斜著开,再往里是一间没有淋浴隔断的一体卫浴。
  没有窗户这一点倒是真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百叶,衝著电梯井那一侧。
  陆渊把蛇皮袋搁在床上,打开,把老六从里面捞出来放在床单上。
  老六后腿拖著夹板,前爪踩了踩床垫,对这个新领地的弹性表示满意,团成一个橘色饼。
  陆渊去卫浴用酸奶盖接了点水,推到床角。
  房间的单人床其实比他城中村的草蓆宽了將近一倍。热水器是可以用的。折现每天一千二,三个月下来——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不是一笔小钱。
  他把美工刀和纱布从蛇皮袋里摸出来,放在窄柜顶上,躺到床上,闭眼。
  两分钟后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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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江顏搬进来两个大號行李箱,一箱是换洗衣物,另一箱是设备。墙壁收音器、高频监听主机、信號放大器,线路沿踢脚线走,胶带压住,乾净利落。
  她在墙上贴了三张a4纸。
  第一张:已知信息匯总。
  第二张:行为特徵侧写。
  第三张:空白的,写著三个字:待確认。
  江顏背靠著床头板,耳机压在耳朵上,手边放著一个记录本,笔帽咬在嘴里。
  凌晨十二点四十。
  监听端的本底噪音是电梯井的低频振动和配电箱的电流嗡鸣。
  然后,咔噠。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又一声。咔噠。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间距均匀,轻,但清脆,穿透力极强。
  江顏直起身,在本子上写:凌晨0:41,隔壁出现金属碰击声,节律稳定,符合精密机械组件咬合特徵。
  她脑子里的声纹资料库开始比对。
  m4卡宾枪枪机復进:咔噠,回弹,间隔约1.2秒。
  定时雷管闭合:金属摩擦为主,偶发短脉衝,不均匀。
  是手工操作的,有克制的,每下力道几乎完全一致。
  江顏把右手放在腰间。
  配枪保险,拇指卡住。
  她控制自己等了十五秒。
  咔噠。咔噠。
  她解开了保险。推弹上膛,走到隔壁那扇门前,左手握住把手,右肩对准门板,默数三二——
  “老六。”
  耳机里传来陆渊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著一点困意。
  “別玩那个指甲剪了。你后腿夹板还想不想拆了?”
  喵呜。
  清脆的,兴味索然地回了一句,然后是指甲剪盖弹回去发出的最后一声咔噠,归於沉默。
  江顏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
  她退了一步,背靠上走廊的墙,举枪的那条手臂慢慢垂下来。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把枪归了套,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开始用力揉太阳穴。
  笔记本上“精密机械组件咬合”那行字被她划掉了。
  旁边写了两个字:指甲剪。
  又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