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八分钟,一镜封神
  五米外,设备箱上。
  陆渊正用矿泉水瓶盖当碟子,给老六倒水喝。小橘猫把脑袋埋在瓶盖里,舌头颳得瓶盖在铁箱面上打转,叮叮响。
  他抬头看了看排练区的僵局。拧上矿泉水瓶盖,走过去了。
  “老金。”陆渊停在垫子边缘。
  “这套动作动作太多。实战不会这样,也不適合现在的许老师。”
  排练区安静了。
  许长林正拿毛巾擦汗,手停在半边脸上。小钟手里攥著的手机差点脱手——这人刚说什么?一个新人演员,当著全组的面说武术指导的套招有问题?
  老金转过身,这个在武行圈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粗人,看著陆渊,脸上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后退一步,两手一摊。
  “陆爷,您行家,您来看看怎么改。我这脑子转不动了。”
  许长林擦汗的手彻底停了。小钟的手机掉在了垫子上。
  资深武术指导,主动把指挥权交给一个新人演员。
  陆渊踏上软垫。“连环摔,刪。腾空绞剪,刪。过顶摔,刪。”
  砍掉了老金花两天编排的百分之七十。老金没吭声。
  “许老师的腰不能承受扭矩输出。所有需要腰部旋转发力的动作全部拿掉。”
  陆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慢慢收拢。
  “换成这个。”
  他的手落在许长林的小臂上。拇指按住尺骨茎突外侧,食指和中指卡进腕管。
  “关节压迫。不需要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不吃腰力,利用对方骨骼的几何角度完成制约。”
  他鬆开手,许长林活动了两下手腕,手指发麻。
  陆渊退后半步,面对许长林,“试试。往我胸口来一拳。”
  许长林前手直拳,速度不慢。陆渊身体偏了不到三公分,拳头从他肩外侧擦过去。同时他的前脚向斜前方切入一个极小的角度,脚背外缘贴上许长林的前脚踝內侧。
  许长林的前脚被锁在地面上,出拳的惯性带著上半身往前倾,下盘动不了。陆渊的右掌顺著他出拳的手臂外沿向上滑,掌根碰到肘关节外侧。
  轻轻一推,一百五十斤的许长林跪了下去。
  肘关节被掌根锁在一个微妙的超伸角度上,只要施加者增加半公斤的压力,肘关节会立刻脱臼。
  许长林跪在垫子上,低头看著自己被卡死的胳膊。
  然后他笑了,“妙。”
  陆渊鬆手,把他拉起来。
  “整段格斗的逻辑改成这样,许老师您负责攻,大开大合隨便来,正手、摆拳、前蹬都行,幅度越大越好看。我负责接。您的腰全程不用发力,所有的发力点在对方身上。”
  老金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借力打力,用对手的攻击能量替代自身的腰部输出。许长林只管打,陆渊来扛所有的技术难度。
  许长林跟著陆渊的指导走了一遍修改后的全套动作。
  两人在垫子上攻防交替。许长林的每一拳、每一脚打出去,都被陆渊用最小幅度的位移和关节控制化解。他的腰几乎没有承受任何扭矩,而且效果比之前老金编的那套漂亮。
  每一次陆渊的手指搭上关节,每一次他的脚尖卡住步法死角,都带著一种让旁观者脊背发冷的精確感。
  设备柜后方的阴影里,江顏的笔尖在测绘本上快速移动。
  “目標將cqc体系中的致死技术进行了完整的非致命化转译,每一个制敌动作的收放精度控制在毫米级。对人体运动力学的掌握已超出任何已知训练体系的理论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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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
  废弃交易厅,苏清寒站在监视器后面,嘴唇乾裂。
  “各部门,这是最后一场。”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的確认。
  轨道摄影机的滑轮上了油。灯光组把所有参数锁死。录音杆的覆盖半径精確到了每一个脚步的落点。
  陆渊坐在交易大厅中央那把高背皮椅上。
  黑色西装,领带鬆开,衬衣顶上两颗扣子解开。文件散落在地面上。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没动。
  “第六十三场,一镜到底——action!”
  打板。
  轨道机开始滑动。
  交易厅的铁门被从外面撞开。许长林带著执法人员鱼贯而入,枪口指向大厅深处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沈奕白!你被包围了!双手抱头!”
  椅子上的人没动。
  许长林踩著碎玻璃走上前,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异常。
  “和田商匯的全部帐户已经冻结。张维明、陈国平、廖耀东,全部签署了认罪协议。你的防火墙不存在了。”
  他把文件拍在陆渊面前的桌上,纸页散开。
  陆渊低头,他在看自己的手。
  过了许久,抬头。
  苏清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监视器里,陆渊的眼神是空的,所有情绪的总开关被拔掉之后,眼球里只剩下光学折射。
  “楚记者。”声音很平静。
  “你进来之前,我已经坐在这里四十分钟了。”
  他的目光从许长林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里的远处。
  “四十分钟。够想清楚很多事。”
  苏清寒的指甲嵌进了椅子扶手的皮面。
  林越站在她身后,不敢出声。她的眼眶已经开始酸了。
  台词推进到第三分钟。
  许长林一步步逼近,声带的张力拉到了极限,把所有的罪证、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正义感砸在陆渊身上。
  陆渊任由它们穿过自己。那些指控打在他身上,即不挡,也不躲。
  第四分半,台词结束。
  许长林衝上来了,右手抓向陆渊的衣领。拍摄前排练过的动作链启动。
  陆渊从椅子上弹起来,被惊醒的困兽最后一次条件反射。
  许长林的拳头砸过来,大开大合。
  陆渊的右掌贴上许长林的前臂外侧,掌根向下滑,碰到肘关节,半寸截击。许长林的攻击被卸掉了方向。
  许长林换腿前蹬,陆渊不退,前脚切入他的支撑腿內侧,脚背卡住踝骨。许长林的蹬腿打空,重心前移的一瞬,陆渊的左手扣上他的腕关节。
  轻轻一错,许长林半跪。
  许长林不停,起身再攻。摆拳、肘击、膝顶,连续三记。
  陆渊的身体在缝隙里穿针。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骨缝之间,每一次反制都停在致伤的最后零点五公分。他的呼吸和步频完全同步,脚下的移动轨跡像被圆规画过,没有一寸多余。
  两人在残破的交易大厅里撞翻了桌椅、踩碎了文件、打翻了灭火器,粉尘在灯光里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