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清水出芙蓉
  淮城在六月天的夜,捎带细微凉意。
  陆燃在街上閒逛,不知不觉逛到了铁佛寺,这里离一中很近。
  据传,明万历十五年在河里捞出一尊佛像,就地建造了铁佛寺。
  时至今日,已经发展了繁华的夜景街区。
  各种小吃、奶茶林立,烟火气十足。
  两岸的木栈道种著垂柳,石拱桥与古塔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还不能笑,距离保送还差最后一步。”陆燃靠在石栏边,止住嘴角的笑意。
  其实相比於挺进决赛。
  更让他满足的是,自己的创作得到了认可——五个评委都给出了满分!
  不过这次《寄生虫》的故事来自梦中,以后可以试一试自己写。
  嗯,决赛时间是在暑假,在魔都举办。
  还早。
  陆燃决定,等返校要去图书馆借书猛猛看,从《史记》看到《源氏物语》,歷史心理农业哲学都看个遍,我踏马看看看!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哦对,还有阅歷,歷史上伟大的诗人文学家哪个不是阅歷丰富?反正有钱了,趁暑假去旅游,多去几个地方多接触当地的人……
  正畅想间。
  陆燃一打眼,看到前边有道黑糊糊的影子,正吃力地爬到栏杆上。
  眼瞅就要翻进深幽的湖水。
  “別跳啊!”
  陆燃左右一看,这儿是栈道,晚上没什么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朝著那道影子扑去,端的是眼疾手快——
  “撕拉!”
  扯下半片轻纱。
  那道身影摇晃著失去平衡,咿咿呀呀地从栏杆上坠下,噗通入水!
  水花轻溅,涟漪一圈圈泛起。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陆燃並不会游泳,而且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好像闹乌龙了……
  这人只是脑子抽了爬栏杆,不是跳湖!
  但自己猛扑过来,反倒是把这人给推下水了……他大喊无人呼应,不禁冷汗直冒,要是自己害死人可就罪过大了!
  来不及细思。
  水面的涟漪越来越浅……
  陆燃咬紧牙关,翻过栏杆,一手握住栏杆的底部,跳进水里,另一只手遥遥地去够那人落水的位置。
  水边长了茂盛的杂草,漆黑无光,他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但下水后,他发现自己能够踩到底。
  水面堪堪到胸口,这个深度算不得深,但若是惊慌失措依旧会溺水。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燃鬆开杆部,像是摸鱼一般双手在水里摸索,心急如焚。
  浑身湿透地走了约莫半米左右。
  找到了!
  他拦腰满怀抱住一个温热的身体。
  湿掉的长髮糊在脸上,陆燃才发现落水者是个女生,身子湿湿软软的,像是湿噠噠的麵条。
  陆燃托住她,费劲地带她挣脱水的浮力,一点点把她拱了上去。確定她站上木栈上后,陆燃才握住栏杆爬上去。
  这女生似乎一点求生欲也没有,任由他扶著翻过栏杆。
  “呼……呼……”
  得救了,陆燃大口喘著气,阵阵后怕,“你……你没事,乱翻什么栏杆啊,我还以为你要跳湖呢……得亏这个湖不深!”
  这一通下水,可把他累坏了。
  衣服鞋袜全都湿了不说,连手机都泡了水。
  陆燃赶紧擦乾水,好在还能正常使用,防水机就是牛。
  “……陆燃。”女生忽然开口。
  “嗯?你——”陆燃吃了一惊,仔细瞧去。
  眼前水灵灵的女孩身段纤窈,清丽的五官在朦朧中若一张白纸,清纯明净。
  黑漆漆的湿发,雾蒙蒙的眼眸,陌生中带著一点熟悉,清冷中带著一点天然呆。
  左寒枝被封印的容顏被水浸润后化开,美得不可方物,他喃喃:“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谁能不怦然心动?
  但那封情书石沉大海的结果,其意味不言自明。
  咽下那枚苦果的酸涩,让陆燃忽生怨气:“左寒枝,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我……”左寒枝小声辩解,“我在找灵感。”
  “找灵感就要爬栏杆?”
  “荷花……”左寒枝看向湖面。
  陆燃一愣,现在这时节正是荷花的盛花期,粉的,白的,红的,莲开朵朵,叶溶层层,在夜色下犹如只著轻纱的神女,別有风姿。
  原来她是为了赏荷。
  “那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陆燃义正言辞地说。
  “对、对不起……”左寒枝低头说。
  在路灯的辉光下,左寒枝的上衣被自己情急之下撕坏了,清透地贴出香滑的胸腹弧度,湿掉的长裤也將她的双腿衬得更笔直纤细。
  陆燃负疚地说:“抱歉,我把你衣服撕坏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左寒枝捂著胸脯,下意识拒绝。
  “是我害你落水的,我一定负责到底。”
  左寒枝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我……我离家出走了。”
  陆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落水少女。
  他沉吟片刻,没有追问:“那……先去我家把湿衣服换了,有什么事睡一觉再说,没什么事是身体健康解决不了的,你吃晚饭了没?”
  “没有……”左寒枝说。
  於是陆燃用手机点了个麦门,领著她回世纪小区,滔滔不绝地说著:“我在学校外租的房,是个套三公寓,你猜主臥被谁租了?田老师!你说巧不巧?房东你猜是谁,你肯定猜不著。”
  左寒枝默默跟著陆燃。
  她知道陆燃今天去参加复赛了,还拿下了史无前例的全满分。
  少年从里到外都透著意气风发,发著光。
  他就像是不蔓不枝的青莲,而自己,只是深埋淤泥里的残叶。
  “叮咚~”
  打开防盗门,田落娇一脸诧异地看著蹚水的陆燃,“你跑哪去了?弄这么狼狈……咦?还捡回来一个美少女?”
  “老师,这是左寒枝。”陆燃说。
  “什么?!快进来快进来……”田落娇大为震撼,赶紧拿出干毛巾,擦拭著左寒枝湿漉漉的长髮,仔细端详著她的脸蛋。
  在她的印象里,左寒枝是一个內向的女孩,没什么特点。
  但拨开刘海后略显青涩的脸庞,符合绝大多数人对古典美的定义,沾著水滴的肌肤宛如初雪一般纯洁无瑕。
  “你先去洗澡,老师给你拿衣服。”
  田落娇把左寒枝送进浴室。
  她来到客厅狐疑地盯著陆燃,“什么情况呀,还把人家小姑娘衣服撕坏了。”
  “说来话长……”陆燃把来龙去脉一说。
  田落娇惊嘆道:“嘖嘖嘖,你写情书的对象自己送上门来,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她一边给班主任张轩发消息,一边调笑面前的纯情小弟弟。
  “誒!那我在这是不是耽误你了?”
  “你一个老师说这种话正经吗?”陆燃扶额。
  “开个玩笑嘛。”田落娇咯咯一笑,“对了,你买的快递都到了,我放在你房间里了。”
  “谢谢娇姐~”陆燃大喜。
  他回房先换了乾净衣服。
  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有几道破皮的血痕,应当是仓促下水时被乱石蹭到了……
  他看向堆成大箱小盒的快递件,心潮澎湃。
  拆箱了拆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