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不过如此
  孟镜听整理床铺的动作缓缓收回。
  对上钟潯,多数时间是他先招架不住仓惶躲开,可真到了信息素“镇压”的时候,alpha的骨性便被瞬间激发出来。
  主要房间里瀰漫起钟潯的信息素,这个时候再能忍,不是个男人。
  孟镜听被迷得恍惚了一下——
  那是片缓缓走来的人间第一色。
  钟潯的头髮长至脖颈,卷翘的发尾將他的淡笑带出三分繾綣滋味,前所未有的攻略袭来,都不用防备,孟镜听就已然丟盔卸甲。
  他接住钟潯,掌下的触感突然成了阳光跟水汽。
  桌上的丝绒桌布被推出一层层的褶皱,崖柏最终融化在了从空谷吹来的清风中。
  ……(你们懂!)
  翌日清晨,钟潯是在一阵“滴滴滴”的提示音中醒来的。
  其实就响了一下,孟镜听立马按下静音。
  但钟潯还是睁眼了。
  “抱歉,吵到你了。”
  “没……”钟潯感知了一下,嗯,精神触手生机勃勃,s级的信息素確实非同凡响:“本来也睡饱了。”
  “孟镜听啊。”钟潯忽然腔调一变。
  孟镜听:“裁决庭开会,我先……”
  “嗯?”
  孟镜听在床头坐好。
  下一秒钟潯就探身拍了下他的手臂:“让你停下停下,你跟听不到一样……”
  钟潯忽的噤声,他这才看清孟镜听温和含笑的眉眼。
  那些经年沉淀下来的严肃、淡漠,像是在一番天然水洗下焕然一新,钟潯撬开一截坚实的壳子,终於看见了那个未背负任何责任时,意气风发的孟镜听。
  钟潯就觉得,不停下就不停下吧,他抬手摸了摸孟镜听的脸,夸讚:“帅气!”
  孟镜听眼中笑意更深。
  “真去开会?”钟潯缓缓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吧。”
  孟镜听从背后拥上来:“不用再睡会儿吗?”
  “此刻的酸痛不会因为多睡几分钟而散去的,裁决官。”钟潯轻笑。
  孟镜听有些不好意思,但不打算改。
  昨天钟潯脸色还有些精神力耗费过度的苍白,今天迈入裁决庭,便已唇红齿白。
  谢文程看到后打趣:“哎呦,昨晚吃什么了?”
  钟潯步伐不停:“你家老大。”
  谢文程:“?”
  谢文程一把薅住跟在后面的孟镜听,用眼神刚询问了两秒,就听孟镜听淡淡:“管好你自己。”
  谢文程:“……”
  哈哈,呸!
  这次的污染物清除,钟潯的实力显而易见,就这样许衡舟还在孟镜听的要求下稍微抹去了一部分,总之,对他成为正式的医疗兵很有帮助。
  孟镜听去开会,钟潯则去了医务室。
  这次不仅秦枫月,老教授跟小布医生也在,其实还有一名医生,但人家半月前提交辞呈不干了。
  问就是强度太大,扛不住。
  老教授姓吕,年轻时是个高阶alpha,学医纯属热爱,如今年过七十,仍旧脚下生风,吕教授周边头髮已然花白,但中间光溜溜能亮瞎人眼!
  小布医生是个非常面善可爱的omega,跟钟潯一样拥有精神触手。
  秦枫月招手:“乖乖~”
  钟潯回礼,那句“亲爱的”不等出口,就被吕教授跟小布医生一左一右,架著进了隔壁观察室。
  “听说你能完成一整个裁决庭的精神疏导!”
  “来,连接仪器。”
  钟潯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像个闪闪发光的“研究体”。
  半个小时后——
  吕教授跟小布医生心满意足地出来了。
  吕教授:“果然,年轻就是好。”
  小布医生:“教授,这跟年轻没关係,我的精神触手不如钟潯的一半。”
  “你这是人与人的差距。”
  秦枫月笑著看向他们身后的钟潯,钟潯无奈摇头。
  中午四个人吃了顿饭,就算彻底认识了。
  快吃完的时候谢文程来了电话,哥们应该被他们夫夫两个塞狗粮噎的不轻,阴阳怪气:“张笙来了,要见邹北开,方仟那个顺风耳听见了,要求一起,快跟许衡舟打起来了。”
  许衡舟对污染物就是恨不得现场掐死的態度。
  钟潯起身:“我马上来。”
  跟三人匆匆一挥手,钟潯赶往审讯室。
  一推开门,许衡舟正拽著方仟的衣领,“你这个噁心的污染物!让你在裁决庭適当行动已经算我菩萨心肠,別太得寸进尺!”
  方仟只是吹了声口哨,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看得出杀心不浅。
  “行了。”钟潯上前將他们分开,隨后看向方仟:“你去干嘛?”
  按照规定,方仟的探视要在邹北开定罪后。
  “不知道。”方仟说:“就是想看看。”
  这话纯属无赖,许衡舟懒得听,而谢文程则是另一番理解,不由得扼腕嘆息:“你也是个赔钱货!邹北开那种人渣,还戒不掉你的恋爱脑,真给污染物丟脸!”
  方仟皱眉:“不是的……”
  “让他旁听吧。”钟潯察觉到了什么,“就在单视玻璃外,不给他任何跟邹北开说话的机会。”
  许衡舟一脸不赞同:“你们这是……”
  “火气別这么大。”钟潯说:“一会给你精神疏导。”
  许衡舟:“这不是……”
  “保证一根精神力都不打结。”
  许衡舟:“……”
  *
  张笙在母亲陪同下穿得很厚,苍白的小脸半埋在围巾里,铁门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张笙忍不住轻轻一颤。
  钟潯站在她身后,轻轻撑住女孩的后背,靠近时精神触手给她简单疏解了一番,钟潯低声:“要是没做好准备,就不看了。”
  张笙紧绷的精神缓缓放鬆,笑了下:“那岂不是很丟人?”
  “受害者没有面对施暴者的理由。”钟潯说:“你可以这一辈子都不看他。”
  “不。”张笙语气很轻,“我想看看。”
  钟潯没再阻拦。
  审讯桌的另一边,坐著早已惨澹无光,面容枯槁的邹北开,他像是被裁决庭这片土地吸乾水分的植物,即便裁决还未下达,他就已经不人不鬼。
  別说张笙了,玻璃窗外的方仟都惊了一跳。
  为什么这么普通?他们心想。
  像是被拔掉利牙的土狗,神情萎靡地坐在那里,满目血丝神经性颤抖,那些令张笙心神不寧的假笑,尾隨而至的压迫感,还有夜夜惊醒的窥视,原来在正义的审判下,不堪一击。
  而那个雨夜的惊艷、心动,在方仟真正接触到一点点正常人类社会后,突然变成了荒诞可笑的话剧。
  不过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