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堵路
  “多要了二十个?”李老嘿嘿一笑,没再说下去,端茶呷了一口,话头一转就扯到別处去了。
  过了一会儿,下人端著盘子走上来。
  盘子里摆著几碟点心,整整齐齐,其中一些是甘玉婉拿手的那几样:绿豆糕、山药糕、桂花糕。
  白瓷碟子衬著,顏色格外好看。
  按规矩,这些点心都得提前验毒,专人留样,才能送到世子爷跟前。
  李老亲自看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才端到宴时瑾跟前。
  还没搁稳当,余光就扫到一个身影动了。
  云生生原本看一桌子药材看得脑袋发晕、两眼发直,现在突然看到好吃的端上来,眼睛瞬间亮了,筷子“啪”地搁下就往点心盘子里伸手。
  李老赶紧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低声喝道:“洗了手再吃!”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丫头,得等世子先拿。
  殿下没动,你不能动。
  规矩,规矩懂吗。
  可当著宴时瑾的面,他不好直接把话说得太白,只能冲云生生挤了挤眼睛,鬍子往旁边一努。
  云生生瘪瘪嘴,老老实实去旁边的铜盆里净了手,又擦乾了坐回来。
  她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盘绿豆糕,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活像一只蹲在饭桌底下等投餵的小奶猫。
  宴时瑾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盘子里拿起了一块绿豆糕。
  还没送到嘴边,余光就扫到云生生的眼神,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钉在他手里的绿豆糕上,连他手腕往哪个方向动,她的瞳孔就往哪个方向偏。就差没“汪”一声了。
  宴时瑾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他把那块绿豆糕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抬眼看向云生生,声音还是一贯的平平淡淡:“生生也吃吧。”
  云生生差点当场放烟花。
  她二话不说左手一块绿豆糕右手一块山药糕,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仓鼠,两条小短腿在凳子底下愉快地来回晃荡。
  宴时瑾看她那个塞法,握著绿豆糕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她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风捲残云,一个温文尔雅。
  不过估计是看著她吃的香,宴时瑾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块。
  可把陈管家激动坏了,差点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一个披著斗篷的人走了进来,看不清容貌。
  但是李老和陈管家就像没看见一样。
  陈管家说,“世子,您现在得回房了。”
  宴时瑾点头,轻轻的站了起来,被陈管家扶著回了房。
  云生生好奇瞅著那人,很快发现,那人竟然是苏卿。
  【哦,原来苏先生会在太荆县,是为了偷偷给皇太孙上课!】
  宴时瑾刚跨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门还没关上,一个黑衣人出现稟报。
  “主子,一股流民从南边过来了,看人数近千,沿途已经抢了三个村子。怕是要有一场大暴乱。”
  黑衣人说完,看宴时瑾没开口,快速隱去。
  云生生一愣。
  【啊——我去!我竟然忘了!】
  【就是今天夜里!一股流民窜到甘家村附近,附近村民死伤好几百人。】
  【爹娘,姥姥姥爷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宴时瑾站在门里,门关上前,手轻抬,黑衣人再出出现。
  “去,看著点。”
  黑衣人领命而去。
  ……
  村道上,云淮康驾著牛车心事重重。
  沿途的流民明显比前几天更多了,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衣衫襤褸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有的缩在树根底下,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连牛车经过都不抬头看一眼。
  甘玉婉坐在牛车上,怀里抱著个小包袱。怕遇到流民抢劫,他们没敢带多余的东西。
  她看见路边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抱著孩子靠在土坎上,那孩子的脸埋在女人怀里一动不动。
  甘玉婉好几次想给这些人点吃的,又硬生生忍住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她在这里滥好心
  她咬紧后槽牙,把脸转向另一边。
  就在这时,迎面来了一辆牛车。
  那车走得大摇大摆,占著路的正中间。车上坐著的人,云淮康隔著二十步就认出来了。
  正是云淮安一家。
  云淮康脸一沉,手里的韁绳紧了紧。
  他现在不想跟这人掰扯,今天没时间,也没心情。
  他拽著牛往路边靠了靠,打算让对方先过去就完了。
  可云淮安的牛车偏偏也停在路口,不前不后,正正好好把去路堵了个严实。
  两头牛隔著一丈远互相喷了个响鼻。
  云淮康忍了忍,最终压著脾气开口:“大哥,麻烦让一下,我们要过去。”
  云淮安坐在车辕上,手里鞭子慢悠悠地晃著,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痛快。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都说他陷害云淮康、欺负二弟、把自家亲弟弟一家欺负得不能过了。
  他去跟人解释,可村里人认准了就是他干的坏事。
  最让他气得睡不著觉的,是子德从县城回来跟他说的那番话。
  二弟一家根本不是被他气跑的,是揣著五百两银子去县城开了糕点铺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且他二弟的大女婿,也得了当世大儒的指点。
  连云子彦和云生生那两个小毛孩子,都跟著人家大儒读书。
  他云淮安的儿子呢?子德在巷子里守了七八天连那大儒的面都没见著,灰溜溜地回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压了半辈子的二弟,忽然之间什么好事全落到了他头上?
  现在在村里,他们大房一家出门人人避著走,二房反倒风光无限。
  他一想这事,肺管子都快炸了。
  云淮安凉凉道:“正好我也要过去,你再让一下。路有点窄!”
  云淮康今天真没心思爭这个长短。多耽误一刻都可能出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当真把牛车又往路边让了让,说:“大哥走吧,现在一定能过去。”
  云淮安冷冷一笑,驾著牛车就往前走。
  还故意把牛往正中偏向云淮康的方向赶,两辆牛车的轮子“咔”一声咬在了一起,別得死死的,两头牛都晃了一晃,差点没站稳。
  云淮安低头一看,倒打一耙地骂开了:“二弟,你真不像话!让你往边上靠一点,你看你,还把我车给別住了!这要是车轴坏了你赔吗!”
  “你那一百两银子的铺子赚了几文钱,就开始手脚没轻重了是吧!”
  “哦不对,五百两!你们可是发了大財的,五百两的铺子呢,怎么连让个路的礼数都忘了?是不是觉得有钱了就不认长兄了?”
  路两边的流民听到五百两,眼睛一个个瞄向了云淮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