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五)
  ……
  ……
  林浩这一组的住宿分歧,比苏雅那边激烈得多。
  九个人站在黄家祠堂门口,吵成了一团。
  一共六个人,都想去住看起来安全程度更高的小洋楼。
  有电,有光,就已经完胜黑黢黢的祠堂了。
  黄髮財看上去不想掺和几人的爭吵,留下小洋楼的钥匙就匆匆离去,连叮嘱都没有。
  所以最后留在祠堂的,只剩下林浩、周慧,还有欧阳秋。
  “行,你们自己选的。”
  林浩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冷漠,“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別乱跑,天亮了要是还活著,就来祠堂找我们。”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其实也不確定洋楼跟祠堂,哪个才是安全的地方。
  只是当他升起离开祠堂的念头,脖子上那根该死的脐带就会骤然锁紧,让他不能呼吸。
  ……
  “收拾一下吧。”
  林浩有些烦躁,转头对著周慧跟欧阳秋,“我们三个轮流守夜,不想死的话就別乱跑,晚上听见声音也別好奇。”
  周慧点点头,欧阳秋则是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
  而另一边,六个人欢欢喜喜地推开了小楼院门。
  院子里铺著水泥地,乾净整洁,二层小楼外墙上还贴著白瓷砖。
  窗户亮著暖黄的灯,里头家具一应俱全,看著跟城里的小別墅没两样。
  沙发、茶几,电视,墙上还掛著装饰画,臥室里有床有被子。
  就是灯房子的线路似乎有点问题,灯没办法关。
  几个人渐渐放下提防,一路的紧张和疲惫涌齐齐上来,纷纷打起了哈欠。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累坏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做任务。”
  “嗯,晚安。”
  “人累到极致真是会无语的,我现在觉得真有鬼我也能上去邦邦两拳。”
  “快睡吧……”
  灯光大亮,门反锁著。
  六个人挤在一个屋子,只觉得安全感十足。
  窗外掛著的白灯笼晃了晃,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缓缓动了动。
  ……
  ……
  小肖睡在最外侧,挨著门。
  她本来就觉轻,加上换了新环境,也觉得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喵呜——”
  细细的,尖尖的。
  拖著长音,悽厉又诡异。
  小肖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捂住耳朵。
  猫叫声却没停,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像是绕著小楼在转。
  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尖,听得人心里发毛。
  小肖有点烦,想坐起来骂一句。
  可她身子沉甸甸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
  鬼压床?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
  头顶的电灯,突然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窗外掛著的白灯笼透进来一点惨白色的光,朦朦朧朧。
  她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有人吗?
  为什么她没办法动?
  四肢沉重的不像话,仿佛灌了铅坠入深海,每一寸骨头都叫囂著“沉”。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黑暗里,除了猫叫声,似乎又多了点別的声音。
  “呱噠。”
  “呱噠。”
  “呱噠。”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嗑瓜子,又像是在嚼什么硬东西。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却格外清晰。
  声音是从床头柜那边传来的。
  离她的头,不到半米远。
  小肖头皮发麻。
  大半夜的,谁会蹲在床头柜嗑瓜子啊?!
  她眼眶发酸,里面沁出一圈泪,极度的恐惧让她忘记了换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呱噠。”
  “呱噠。”
  安静的环境里,这种细小的声音每一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牙齿和硬物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小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臟不正常地剧烈跳动:
  “砰砰!”
  “砰砰!”
  “砰砰!”
  她用力闭上眼睛,生怕下一秒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人的好奇心一点儿都不亚於猫。
  好奇和恐惧搅在一起,像有人拿著细细的羽毛在心口慢慢,慢慢地挠。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在吃什么?
  声音为什么越来越近?
  好像……从床头柜上,挪到了她的枕头边。
  “呱噠。”
  “呱噠。”
  仿佛黑暗里有个人,正蹲在她脑袋边,百无聊赖地嗑著瓜子。
  一股淡淡的腥气飘了过来,混著点还有点甜腻腻的味道。
  小肖心臟狂跳,整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看一眼。
  看一眼是什么东西,就不怕了。
  她哆嗦著,牙齿发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眯著眼看。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白的光。
  眯著眼睛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模模糊糊一道影子。
  佝僂著背,身形不大,像只半大的猫。
  那东西正缩成一团,背对著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低头吃东西。
  “呱噠。”
  “呱噠。”
  脆响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是只大黑猫?
  小肖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野猫跑进来了而已。
  可紧接著,她又觉得不对。
  猫……会嗑瓜子吗?
  而且这背影,也看著太怪了。
  ——肩膀的弧度不对,脖子也太长了点,不像猫,倒像个缩小的人。
  她屏住呼吸,借著窗外的光,仔细看去。
  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小肖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不是猫。
  是一张老太太的脸。
  皱巴巴的皮肤上布满了褶子,肤色是死人一样的青白。
  眼睛是竖瞳,黄黄的,明明就是猫的眼睛,此刻在黑暗里泛著点点幽光。
  鼻子两侧长著几根长长的鬍鬚,嘴角裂得很大,一直到耳根,脸上盖著半边猫毛。
  最后,是一口细碎的、尖尖的牙,牙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丝。
  猫脸老太太。
  一个长著猫的眼睛、猫的鬍鬚,佝僂著身子蹲在床头柜上吃东西的老太太。
  她,或者说是“它”,枯瘦的手里抓著一截东西。
  白白的,细细的,顶端圆圆的。
  指节处还在往下滴血。
  是一根人的手指。
  猫脸老太太正用尖牙啃著手指关节,发出“呱噠呱噠”的脆响,像嗑瓜子一样。
  啃一口,就吸一口里面的骨髓。
  小肖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瞳孔猛地收缩。
  手背上有一颗带毛的黑痣……
  这手指……怎么这么眼熟?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僵硬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睡在旁边的男玩家。
  对方睡得很安详,似乎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
  再往下,半边手掌露出白森森的骨节,十根手指头光禿禿,只剩下两片带肉的手掌。
  !!!
  小肖尖叫起来,目眥欲裂:
  “吱吱吱吱——!!”
  但尖叫刚出口,却变成了一长串鼠鸣。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两只爪子凑到眼前。
  ——本该是手掌的地方,变成了灰扑扑的老鼠爪子。
  尖尖的爪子,细细的绒毛,黑色的的肉垫。
  胳膊上面长满了灰色的绒毛,短而粗糙,她引以为傲的瓜子脸,变成了尖尖的老鼠嘴。
  天翻地覆,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床像巨大的广场,床头柜像高耸的山,猫脸老太太蹲在那里,巨大得嚇人。
  她变小了。
  她变成了一只老鼠。
  一只正在等待被猫捕食的老鼠。
  “吱——!”
  小肖终於发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声尖叫。
  猫脸老太太猛地扑了过来,腥风扑面,尖牙闪著寒光。
  “吱——!!”
  短促的鼠叫戛然而止。
  然后新的声音响起:
  “呱噠。”
  “呱噠。”
  咀嚼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欢快了一些。
  房间里依旧很静。
  其余玩家还在熟睡。
  ……
  ……
  ……
  “什么叫『你们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林浩脸色铁青,盯著凌乱床铺上的血跡,咬著牙一字一句:
  “说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没的?”
  有玩家深吸一口气,等心情平復后才脸色煞白地讲起了经过。
  他们四个人早上醒来,发现小肖和另一个男玩家不见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两个人早起出去了。
  可房门是反锁的,窗户也閂著,人不可能出去。
  然后他们就在两个人枕头边,发现了一撮灰色的老鼠毛,还有一大片血跡。
  人没了,但两个人的衣服还摆在床上。
  乍一看,像是蝴蝶破茧成蝶以后遗落的茧。
  但问题来了,两个大活人,衣服在这里人没了。
  两个人总不会光著跑了吧?
  ……
  “我们找遍了整个小楼,都没找到人……”
  有玩家的声音发抖,满是后怕,“太邪门了,门反锁著,窗户也没开,半夜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人就是没了……”
  旁边有人补充道:“我倒是听见了老鼠叫,还有猫叫,还听见我奶嚼黄豆的声音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怕,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好好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失踪了。
  甚至连死亡播报都没有。
  林浩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剩余玩家提示,还稳稳停在23人,骂了一句:
  “!要不是你们多事非要住小洋楼,他们怎么会失踪?”
  猫叫。
  老鼠叫。
  老太太嚼黄豆的声音。
  总不能是死掉的黄老太爬出来给两个人当黄豆嚼了吧?!
  这下好了,今天还有任务,一下子就剩七个人了。
  林浩脸色阴沉,总觉得这破副本在针对他。
  ……
  ……
  至於第三个镜像副本。
  活著的三个半人压根连村都没敢进,江辰、周昌两个人交替开纸车开了一夜,压根没敢停车。
  看样子,四个人是真打算交替开车开七天,打死不进村,不做主线任务了。
  副本外的宋末陷入沉思,默默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个“bug”。
  她很少干预副本里的故事发展——除非出现什么重大到难以运行下去的逻辑硬伤。
  “是真打算硬扛七天?”
  宋末看了一眼满脸憔悴,鬍子拉碴的江辰,由衷地感嘆:
  “是个人物,还真让你小子卡上bug了。”
  ……
  副本里,开鬼车开的想死的江辰忽然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表情呆滯且惊恐。
  一股灭顶的压力兜头而下,重重砸在身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脱力倒地,最后胸腔一阵火烧一样的刺痛。
  “哇——”
  他结结实实吐出一口血,整个人猛的后仰,只觉头晕目眩,五臟六腑都剧烈颤抖。
  视野右上角,水墨文字诡异排列,最后卷在一起,组合成一段文字:
  【你惊扰了“存在”。】
  【“存在”看到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