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
  冬天的土地冻得邦邦硬,黄髮財又只提供给三个人几把铁锹。
  铁杴一锹铲下去,只能勉强砸出来带著冰碴子的黑土。
  ——最后三个人没办法,还是周慧提议找了点稻草乾柴,在挖坟的地方生火,最后给土烤软了,才终於能挖动。
  但饶是如此,三个人一口气不敢喘,挖了一整天才勉强完成任务。
  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觉得挖坑没什么难度。
  但实际上,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冬天挖土也会累吐血。
  不是夸张,而是確確实实会累死人的。
  眼看天就要黑了,三个人才灰头土脸地赶回西偏房。
  周慧跟欧阳秋互相搀扶著,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就是累,纯粹生理性的哭。
  林浩也觉得胳膊酸软地厉害,抬都抬不起来。
  结果一到祠堂,就看西偏房门口台阶上,歪歪扭扭扔了一条棉被,还有三个的行李。
  天气冷,被子一大半跌在雪水里,冻成扁扁一片。
  而西偏房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门閂从里面插死,像一道故意划清界限的墙。
  隔著薄薄的木板,三人还能清晰听到里面压抑的呼吸声。
  “你们干什么?”
  周慧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攥起拳头“咚咚咚”砸门,指节都砸红了:
  “开门,老王,小赵,你们干什么,把我们东西扔出来是什么意思,被子湿成这样怎么睡?”
  里面没人应声。
  “別装死啊你们!”周慧又狠狠拍了两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开门说清楚!”
  又静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剩余五名玩家含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们不能进来!”
  “凭什么不能进?”
  欧阳秋也气坏了,“这祠堂是你们家的,我们凭本事住进来的,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
  “凭什么?就凭你们身上沾了脏东西!”
  有玩家嫌弃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恶意:
  “你们三个都长老鼠毛了,放你们进来,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就是!”
  “谁知道这怪病传不传染,你们自己作死碰尸体,可別拉著我们垫背!”
  “你们非要去做什么破任务,现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別来害我们!”
  “就是,反正我们没有线索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每句话都自私的理直气壮。
  “你们讲不讲道理。”周慧嘴唇都哆嗦了:
  “我们做任务拿线索,也是为了大家能早点出去,你们一直躲著,反过来倒打一耙?”
  “那就共享线索,共享线索才让你们进来。”
  玩家的声音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林浩安得什么心,一直拿线索威胁我们做任务——到时候要是你们完成任务走了,我们怎么办?”
  林浩咬著牙,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慧跟欧阳秋甚至忽然有些庆幸,她们没告诉其他人关於泥塑商店的情报。
  昨天还挤在一起取暖,互相照顾的队友,转头就能因为一点猜忌和恐惧,做得这么绝。
  人心凉薄,在这鬼地方简直被放大得淋漓尽致。
  林浩眼神越来越阴。
  他早料到这群人靠不住,却没想到能蠢到这个地步。
  鼠化怎么来的,传不传染都还没搞不清楚,这群人就急把他们推出去。
  甚至用赶他们离开西偏房做威胁。
  一群蠢货。
  跟他们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
  “別敲了。”
  林浩往前几步捡起地上的被子,拍了拍上面的雪,“东偏房空著,去那边凑合住吧。”
  “东偏房?”
  周慧跟欧阳秋愣了,显然同时想到了祠堂里诡异的人面鼠巢穴,还有东偏房里的大洞。
  住那里,跟睡在老鼠窝里有什么区別。
  “那也总比露天强。”
  林浩看了一眼藏在门板后的队友,小声动了动嘴唇:“別忘了,我们手里有道具。”
  “说害怕传染,还吞了我们的被子,呸,明明就是想找个藉口赶我们走。”
  周慧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实在气不过,狠狠踹了一脚,房门“簌簌”作响,落下一片灰。
  夜黑压压的盖下来,三人这才快步往东偏房走。
  林浩走在最后面。
  他的视线落在门槛外,那里有一道稀稀拉拉的生石灰线。
  看上去像是新撒的,歪歪扭扭绕著门槛跟窗户画了一圈。
  屋子里的人似乎把这当做了生命线,安安稳稳在里面睡大觉。
  林浩脚步停了停。
  他抬起脚,鞋尖看似隨意地蹭过石灰线。
  结了冰的雪壳被踢碎,混著雪水的石灰浆顺著砖缝流走,露出底下几块青砖。
  原本完整的一圈石灰防线,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缺口。
  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浩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他想看看,这些队友会不会真的变成人面鼠。
  ……
  ……
  东偏房门开著,里头没有门閂,炕上铺著泛潮的稻草,门板也合不起来,关门的时候总会有一条二指粗的门缝。
  墙角堆满了杂物:
  缺腿的供桌歪在墙边,烂掉的木椅堆成小山。
  堆叠的破旧纸扎人靠在墙角,脸上的腮红掉了色,白惨惨的,像吊死的人。
  还有几团缠在一起的粗麻绳、落满灰的香烛箩筐、半人高的空陶缸,总之是横七竖八地塞了满满一屋子。
  最扎眼的是墙根那个巨大无比的老鼠洞。
  “夜里不会有东西钻出来?”
  周慧脸色发白,她一想到睡著睡著,被窝里钻进来一只人面鼠——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石灰。”
  欧阳秋忍著酸痛,把烂供桌推到鼠洞门口堵上:“再住在西偏房,保不准哪天晚上那群人就把我们弄死了,还不如躲远一点。”
  老鼠洞实在有点大,即便用东西堵也没办法完全覆盖。
  但最起码看上去,大大提升了安全感。
  三个人都累了一天,这会儿身上汗如雨下,再被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泛著痒。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低低高高的猫叫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东偏房没有火盆,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层薄薄的乾草。
  三个人只能挤在一床薄被里,肩挨著肩,背靠著背,互相取暖。
  什么男女有別,分寸边界,在生死和严寒面前轻得像张纸。
  周慧眼睛闭著,耳朵却竖得老高。
  只有贴心口藏著的那两个金元宝,能给她一些底气。
  三更天的时候,外面忽然颳起了大风。
  祠堂里却静得可怕,连远处惯常的猫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
  欧阳秋太累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刚要坠入梦乡,忽然,被周慧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別睡。”
  周慧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听……有声音。”
  欧阳秋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沙沙……沙沙沙……”
  “簌簌……簌簌……”
  很轻,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地上爬动。
  “吱——吱嘎——”
  然后是推动供桌的声音。
  那声音毫不遮掩,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
  林浩也醒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做好了隨时逃跑的准备。
  黑暗里,只能隱约看到墙根的轮廓,还有那些被木板堵住的洞口。
  木板后面,有东西搬开了供桌。
  “咔噠……”
  隨后是很轻的一声响。
  最靠里的那个拳头大的鼠洞,堵洞口的旧木板,被从里面轻轻顶开一条缝。
  紧接著,又一声“咔噠”,供桌歪倒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黢黢的洞口彻底露了出来。
  黑暗里,先探出来一颗脑袋。
  人的脑袋。
  是张肥肥胖胖的脸,面色青白,嘴唇乌紫,嘴角咧著,掛著一抹僵硬又诡异的笑。
  是黄髮財的脸。
  他眼睛闭著,眼缝很窄。
  像是睡著了,又像是一只动物,在刻意嗅闻空气里的活人气味。
  脑袋探出来,停顿了两三秒,微微转动,朝著三人藏身的方向偏了偏。
  像是能精准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三人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