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副本:《黄老太过寿》(二十五)
  灵棚外,像是有人打翻了一层墨汁,夜色浓的根本化不开。
  白布幡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大槐树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动,远看是无数只苍白的手在半空中乱抓。
  苏雅四人挤在灵堂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灵台。
  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却还是盖不住棚外传来的毛骨悚然的声响。
  “咔嚓……咔嚓……”
  是骨头被咬碎的脆响,混著猫科动物进食时满足的呼嚕声。
  一下一下。
  就这么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偶尔还夹杂著几声微弱的呼救,细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救我……吱吱……救……”
  “不要……痛……”
  但那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只剩粘稠的咀嚼声。
  猫在吃老鼠。
  猫吃老鼠,天经地义。
  苏雅脸色惨白,死死把仰阿莎护在身后,两人手心全是冷汗。
  杨鹤轩腿肚子抽筋,眼泪已经憋在眼眶里了。
  一边的林建国也好不到哪儿去。
  帐篷外,猫脸老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公告:守灵任务失败。】
  【判定原因:第二镜像鼠血入棺,触发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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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脸老太已甦醒,当前副本全域进入猎杀模式。】
  【全域公告:三大镜像所有存活鼠类阵营玩家,均已被猫脸老太锁定为猎杀目標。】
  ……
  ……
  四条公告砸下来,四个人气得全在骂人。
  “……第二镜像……”
  林建国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任务没有失败,是其他玩家——”
  “三个镜像可以互通的吗?”
  苏雅指尖冰凉,盯著灵棚外晃来晃去的猫影鼠影,只觉得齿冷:
  “第二镜像肯定也接了守灵任务……”
  但她没想到的是,某个镜像任务失败,竟然也会影响到其他镜像。
  是因为今天是寿宴吗?
  “那不是完蛋了!凭什么啊?!”
  杨鹤轩差点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
  “公告里说的『全员追杀』?第二镜像的人是废物吗?!”
  规则里不是说了,不许老鼠和猫靠近棺材吗?
  得有多蠢的人才会把老鼠血滴在棺材上啊?!
  “这个副本全是陷阱。”
  苏雅苦笑,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
  “头七骗我们一次,寿宴又骗我们一次。
  我们以为是终点,搞不好是把所有镜像的老鼠凑一块,给猫脸老太当寿宴的菜。”
  几人心里发沉,只觉得满心绝望。
  他们拼死拼活做任务,选阵营,好不容易熬到了寿宴这天,到头来,居然还会被其他小队拖累。
  猫过生日,他们一群老鼠人去了能干嘛?
  顶多给老太太加一盘菜。
  “************副本设计者……”
  林建国低声骂了一句,额角的青筋跳著:“全是坑,一步一个坑,就没安过好心,全是奔著让我们死去的。”
  仰阿莎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门栓攥得更紧,“我们是老鼠,是不是杀掉猫就行?”
  “理论上是这样。”
  苏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另外三人:
  “別慌,虽然【守灵】任务失败了,但副本没说必死。
  公告说的是『猎杀』,不是『绝杀』。
  只要我们撑过今夜,熬到寿宴结束,规则上我们就能离开。”
  “可是……外面全是猫啊……”
  杨鹤轩颤著声,有些崩溃。
  打穀场四周的屋顶上、墙头上、草垛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顏色的野猫。
  绿莹莹的眼睛连成一片。
  尖利刺耳的猫叫声此起彼伏,伴隨著只隔了一张帐篷的咀嚼声——
  猫吃鼠,鼠怕猫。
  他们这群“老鼠人”阵营玩家,就是最肥的猎物。
  “撑过今夜……能行吗?”
  林建国绝望开口,语气里全是没底。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要在那个鬼直播间许愿。
  就在绝望情绪蔓延的时候,下一秒,帐篷外原本此起彼伏的猫叫、鼠叫、以及咀嚼声,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了。
  像是正在播放的电视剧,突然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白布幡垂落下来。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恐惧。
  怎么回事?
  猫脸老太走了?
  还是……在憋更大的招?
  死寂持续了约莫半分钟。
  忽然,嗩吶声骤然在帐篷外炸开,不再是呜呜咽咽的丧曲,而是一首热闹得几乎有些刺耳的《百鸟朝凤》。
  调子欢快喜庆,伴著敲锣打鼓的声响,热热闹闹地往天上飘。
  可在这个时候,喜庆的曲子比丧曲还让人毛骨悚然。
  “嘘。”
  苏雅指著帐篷小声开口:“走了。”
  帐篷上那道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血污。
  “什么情况?”杨鹤轩懵了:“寿宴开始了?”
  苏雅心头一跳,压低脚步走过去,轻轻撩开布帘一角:
  原本死气沉沉的文山村,眨眼间就变了模样。
  家家户户门口的白灯笼,换成了红纸糊的圆灯笼。
  红纸顏色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墙上贴了不少歪歪扭扭的“寿”字,红纸边缘却泛著灰白,像是从坟头上扒下来的。
  街道两旁掛起了红绸子,风一吹就哗哗响。
  诡异的是,绸子下面却垂著白布条。
  红白交织,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
  ……
  ……
  村子里全是人。
  文山村村民穿著红色的丧服,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地参加寿宴。
  打穀场流水席上,有的端菜,有的切肉,有的搬桌子,有的吹嗩吶——
  热闹的简直让人心里生出一点“这里是人间”的错觉。
  整个打穀场都摆上了流水席。
  热气从菜盘子里冒出来,混著浓重的腥甜气,飘得满街都是。
  “这是在办寿宴?”
  仰阿莎抿著嘴巴,“我阿奶说过,夜里过寿……好不吉利的。”
  红是喜,白是丧。
  喜丧掺在一起不伦不类,荒诞得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里,黄髮財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寿袍,头上戴个瓜皮帽迎宾。
  “欢迎欢迎。”
  “同喜同喜。”
  他脸上堆著夸张的笑,对著空气作揖、寒暄,嘴里还不住地念念有词,像在招呼看不见的客人。
  一眼瞥见灵棚这边的四人,他立刻挥著手笑呵呵地走过来:
  “哎呀,四位客人,辛苦了,可算找著你们了,寿宴马上开席了,快,快跟我入席。”
  他热情得过分,伸手就来拉苏雅的胳膊,又有村民挤过来,围著四个人往里走。
  苏雅下意识躲开,只觉得云里雾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猫脸老太呢?
  “我觉得是boss出场前的动画。”杨鹤轩一边被村民推著往前走,一边哭丧著脸,“我们完蛋了。”
  但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的。
  灵棚已经不安全了,参加寿宴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四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跟著黄髮財往村子中心的打穀场走。
  一路上,两旁的流水席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有纸人。
  半人高的白纸人,脸上涂著红脸蛋、黑眉毛,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双手平放在桌上。
  有人路过,它们就抬起胳膊“啪啪”拍两下,纸糊的手掌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的大戏。
  还有猫。
  大大小小的猫,像人一样蹲在板凳上,前爪搭著桌沿,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空盘子。
  满场没有一个活人宾客,也没有村民上桌。
  全是纸人和猫。
  ……
  ……
  黄髮財把四人领到靠前的一张桌子旁,热情招呼:
  “坐,四位贵客隨便坐,菜马上就上,我娘一会儿就出来!”
  他说完,又忙不迭地跑去招呼別的“客人”。
  实际上是对著空气和那些纸人点头哈腰,滑稽又惊悚。
  四人迟疑著坐下。
  凳子冰凉,硌得屁股疼。
  桌子上摆著空瓷盘,粗瓷碗,还有一双竹筷子。
  筷子头是黑的,不知道沾过什么东西。
  邻桌的纸人“哗哗”拍著手,脑袋缓缓转过来,对著他们的方向。
  旁边桌子上的猫也转过头,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们,涎水拉得很长。
  “它们……都在看我们。”
  杨鹤轩小声说,后背紧紧贴在桌子上,浑身发僵:“老鼠给猫拜寿,那寿礼是啥还不明显吗?我们这是自己送死啊!”
  “现在跑,只会激怒这些猫。”
  苏雅摸了摸怀里藏起来的铁锹头,跟旁边的仰阿莎对了个眼色,对方怀里也藏了一个。
  猫的数量比他们想像的多太多了,少说也有几百只。
  要是真打起来——
  苏雅不安地抿了抿嘴,努力给自己打气。
  忽然,一阵强劲的敲锣声响起。
  “上菜咯——!”
  有村民拖著长音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
  十几个穿著红丧衣的村民鱼贯而入,往各桌上送菜。
  盘子盖著红布,热气腾腾。
  那股腥甜气更重了。
  走到他们这桌的是个中年妇人,她面无表情,“咚”地把盘子放在桌上,一把掀开红布。
  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四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盘子里摆著三只人头鼠。
  不大,像烧鸡似的摆成一圈,脑袋朝外,脸正对著他们。
  人面鼠的脸还保持著人类的五官,眼睛紧闭著,嘴角却诡异地上扬。
  身上的毛被拔乾净了,皮泛著油光,像是蒸过或者卤过,还冒著热气。
  其中一只脸圆圆的,下巴上有颗痣。
  苏雅的心猛地一沉。
  仰阿莎当场就吐了,杨鹤轩猛的一激灵,趴在桌子下头乾呕:
  “呕——呕——”
  是小丁他们。
  昨天还活著的队友,今天就被做成了菜,端上了寿宴的桌子。
  “呕……”苏雅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寿宴的菜,他们把玩家……把人,做成菜?”
  “我们现在也是老鼠。”
  林建国声音发抖:
  “猫吃老鼠天经地义,我们站了村民阵营,半人半鼠,在猫眼里,那就是菜。
  今天这寿宴,我们都是席上的肉。”
  他算是回过味了,选择老鼠阵营,就要帮助镇压猫脸老太。
  否则任务失败,鼠人阵营的玩家全都得“上桌吃饭”。
  至於上桌是怎么上桌,那你別管。
  “他们,他们都死了……”
  苏雅死死攥著筷子,逼著自己移开视线,往其他桌扫。
  每一桌的盘子里都摆著人头鼠。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脸熟,有的脸生。
  有的还没死透,身体微微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野猫们盯著盘子,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像是在等主位的人先动筷。
  纸人们则保持著鼓掌的姿势,纸手哗哗作响,像在为这场盛宴喝彩。
  荒诞,残忍,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