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给你那个同学吃,不能太差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了。
  林北一巴掌拍上去,闹钟“吱——”地惨叫一声,不响了。
  他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进度:0.2/2.5kg】
  【今日运动:未开始】
  【系统评价:昨天掉了0.2公斤水,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脂肪不会自己消失,你得跑起来。建议今天提速10%,不然这7天你就是在走过场。】
  林北没理系统,穿上那件领口松垮垮的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著,502的门关著。
  他看了一眼地垫上的保鲜盒。
  不见了。
  保鲜盒被拿走了,筷子也不见了。地垫上只剩下一张纸巾,被风吹到了墙角,贴著踢脚线。
  林北弯下腰,把纸巾捡起来塞进口袋,然后下了楼。
  清晨的江城还是那个样子。梧桐树叶上的露水,环卫工人的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著落叶,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呜呜地响。
  林北沿著江堤快走,和昨天一样的路线,但比昨天快了大概一成。心臟砰砰砰地跳得比昨天更猛,但他没有停。
  走到五公里的时候,他停下来撑著膝盖喘了一会儿。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滴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系统弹了出来:
  【今日运动:快走5.2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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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昨天快了一点,但还不够。明天继续提速10%。別问为什么,问就是系统说了算。】
  林北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七点刚过。
  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快去洗洗,粥好了,今天加了小米,养胃。”
  林北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摆著两碗粥,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大碗旁边还放著一碟小菜和两个荷包蛋。
  林北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小米的香味混著大米的清甜。
  “妈。”
  “嗯。”
  “昨晚苏晚棠她爸来了。”
  王秀兰放下碗,看著他。
  “不是来看她的,是来卖房子的。”林北说,“带了中介,还带了他新老婆。有个女人来看房,应该是有意向买。”
  王秀兰沉默了。
  “那姑娘……”她开口,又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她还好吗?”
  “不好。”林北说,“她把臥室门关了,没出来。”
  王秀兰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几下。
  “她妈妈当年走的时候,那姑娘才十四岁。”王秀兰说,“我去弔唁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跪在灵堂前,穿一件白裙子,膝盖都跪青了。我跟她说『孩子你起来吧』,她不动,就那么跪著。”
  林北低头看著碗里的粥。
  “后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跪在那儿。”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背影,我一直记得。”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北,”王秀兰看著他,“你要是想帮她,妈不拦你。但你得答应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你不行了,还怎么帮別人?”
  林北抬起头,看著母亲的眼睛。
  “我答应你。”
  王秀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喝粥。
  吃完早饭,林北换了校服,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用保温袋裹了两层,塞进书包里。
  走到502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关著。
  然后他下了楼。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苏晚棠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本英语书,正在低头写什么。
  林北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她写的不是笔记,是一页纸的空白处画满了圆圈,一个套一个,套了不知道多少层,像迷宫一样。
  她的手指握著笔,攥得很紧。
  林北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中午放学,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林北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走到苏晚棠的座位旁边。
  她还在写那些圆圈,一个套一个,已经画满了整页纸。
  “先吃饭。”林北把保鲜盒放在她桌上。
  苏晚棠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下面青黑色比昨天更深了。嘴唇有些乾裂,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你昨晚没睡觉?”林北问。
  苏晚棠没有回答,把笔放下,看著桌上的保鲜盒。
  林北把保鲜盒打开,红烧排骨的香味一下子涌了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瀰漫开。
  “先吃饭吧。”
  苏晚棠低头看著那盒排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林北也不催她,把自己的饭盒打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我妈今天放了两颗八角,香得有点过分了。”他含混不清地说,“你看这顏色,红亮红亮的,比昨天那个红烧肉还好看。我妈说她今天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肋排,说是『给你那个同学吃,不能太差』。”
  苏晚棠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姨……知道?”
  “知道什么?”林北又夹了一块排骨,“知道我给你带饭?知道啊。我妈还说你要是觉得好吃,她下次多做点。”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她还说她这辈子欠你妈妈的情分还不上了。”林北声音不大,“你妈妈当年帮过她,在她最难的时候。这不是我编的,是真的。”
  苏晚棠愣了一下,“我妈……帮过阿姨?”
  “你妈妈给刚生完孩子的邻居送了一个月的饭。鯽鱼汤,猪蹄汤,鸡汤,天天不重样。”林北说,“我妈说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晚棠低下了头。
  林北看到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了饭盒盖上,啪嗒,啪嗒,在塑料盖上溅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林北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晚棠的肩膀不抖了。
  她抬起头,用校服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打开了面前的保鲜盒。
  排骨已经凉了,但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好吃吗?”林北问。
  苏晚棠点了点头。
  “我妈说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明天她早点做,用保温杯装,那种双层的,能保温四五个小时。”
  “不用这么麻烦。”苏晚棠的声音还带著一点鼻音。
  “我妈觉得不麻烦。”林北说,“她觉得有人在认真地吃她做的饭,是一件特別有成就感的事。”
  苏晚棠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排骨。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棠忽然开口了。
  “林北。”
  “嗯。”
  “如果房子卖了,我……”她停了一下,筷子在饭盒里拨了两下,“我不知道我要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