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平台期
  第二天,周五。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醒了。天刚蒙蒙亮,窗外雾气瀰漫。他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一眼,502的玻璃上掛满了水珠。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早上好。今日体重88.6kg,累计减重11.9公斤。身体正在进入平台期,接下来一到两周体重可能不会有明显变化。这是代谢適应,不是你的问题。继续坚持,该掉的时候自然就会掉。也可以適当增加力量训练,例如深蹲、伏地挺身、卷腹……让肌肉长起来,基础代谢上去,平台期就能突破。】
  林北愣了一下。平台期?他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以前减肥从来没坚持到过这个阶段。通常跑了两三天就放弃了,根本不知道还有“平台期”这种东西。
  他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清晨很冷,呼出来的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团团白雾。他沿著江堤跑了六公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一股凉意。跑完之后他多做了两组深蹲,小腿酸得发抖,但咬著牙做完了。
  回到家冲了个澡,换了乾净的校服。七点,他来到502。
  吃完早饭,两人像往常一样骑车去学校。
  上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
  周子衡忽然转过头来,“北哥,我昨天晚上写了一万字,写到凌晨两点半,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右眼皮一直在跳。”
  “写太久了吧。”
  “不是。”周子衡一脸严肃,“我上网查了,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北哥,你说我今天会不会有大难?”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方怡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周子衡的方向:“周子衡,你来翻译一下第三段。”
  周子衡的后背明显绷紧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手指在第三段那几行来回划了两遍。
  “呃……the……the……这个……”
  方怡推了推红色边框的眼镜,面无表情看著他,“坐下吧。”
  周子衡如蒙大赦,屁股刚碰到椅子,肩膀还没来得及塌下来。方怡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三段全文抄写十遍。”
  他维持著那个半坐不坐的姿势,大概停顿了一秒,才彻底落回椅面。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然后从桌子底下递了张纸条过来:“北哥你看,我就说有灾吧。右眼皮跳,诚不欺我。大难就是被方老师点名,十遍中英文对照。”
  林北在纸条上回了一句:“那你今晚还写一万字吗?”
  “写。抄完再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我把这本书写火了,方老师见到我也得叫周老师。”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课桌里。
  周六。
  云棲山庄。
  “龙井喝完了。”老人给林北倒了一杯茶,“再说天冷了,喝点普洱暖胃。你试试。”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红浓,入口醇厚,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老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来来来,先下一盘。这周我研究了新招数,你可別小看我。”
  林北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拿起炮放在了正中。当头炮。
  老人跳了马。
  棋局展开。走了大概十几步的时候,林北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清晰感。
  以前他下棋,每一步都要在记忆宫殿里翻找棋谱,找到相似的杀法再套用。虽然存了几百局棋,但每次都要“搜”一下才能想起对应的走法。就像查字典,虽然字典里什么词都有,但每次都要翻到那一页。
  但今天不一样。
  在最关键的时刻,下一步像是自己从脑子里“流”了出来。
  不是记忆宫殿里存的棋谱,不是之前看过的任何一局,而是一个全新的最优走法。
  他把车放在了河界上。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林北。
  “你这一步……有点意思。”
  “临时想的。”林北说。
  老人又低头看了看棋盘,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几下,然后拿起马,走了另一著。
  又走了二十几步,残局阶段,林北刻意让了一步,把自己的车送到了老人马嘴边,看起来是失误。老人犹豫了一下,没吃,走了另一著。林北又让了一步,这次是炮,送到了老人车的路线上。
  老人终於吃了。林北顺势用车换双象,局面又回到了均衡。最后几步,老人走了一步卒,逼得林北的无根炮无路可走。
  “我输了。”林北把將推倒。
  老人愣了一下,盯著棋盘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你刚才那两步……是故意的?”
  “哪两步?”
  “送车和送炮。”老人眯起眼睛,“你要是真失误,不会连送两次。你是在让我。”
  林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沈爷爷,您残局走得確实好,那个卒压过来的时候,我没防住。”
  老人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你这是在哄我开心。”
  “没有。我是真的没防住那个卒。”
  “行,我信你。”老人嘴上说信,但表情分明是不信的,不过那表情里没有不满,欣慰地笑了起来。
  林北还没来得及开口,楼上传来脚步声。
  沈清梔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人识趣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孙女,“你们下,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出了客厅。
  棋盘前只剩下林北和沈清梔两个人。
  沈清梔坐下来,把红方的棋子一颗一颗摆回原位。
  “你先走。”她说。
  林北拿起炮,放在了正中。沈清梔跳了马。
  棋局展开。前面十几步走得很快,两人都没有停顿。沈清梔的棋风还是那样,冷、简、不讲套路。每一步都卡在他意外的地方,不走常规,不按棋谱,像是她自己发明了一套规则。
  但这一次,林北发现了一件不一样的事。
  他不再去猜她下一步会怎么走,他只看棋盘上哪里最该落子。哪条路能走通、哪条路会卡住、哪一步能让局面打开……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梔走了一步马,试探性地威胁他的炮。以前他会犹豫,是退炮还是弃炮。但今天他的脑子里直接浮现出一条清晰的路径,用另一侧的炮反压她的马。这一步既化解了威胁,又同时组织了进攻,效率更高。没有犹豫,没有纠结,他自然而然地走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