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月清嵐的凝视
  终於,陆沉能够下床了。
  他站在山洞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后背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灵力运转通畅,没有任何滯涩。
  月清嵐把他照顾的很好。
  此刻,月清嵐依然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汤,脸上带著那种温柔的笑。
  “谢谢。”陆沉开口。
  月清嵐摇了摇头。
  陆沉从她手里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的,入口绵软,带著灵药的清甜。他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月清嵐。
  “辛苦清嵐了,以后,你就不用再照顾我了,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来。”陆沉开口。
  但月清嵐的睫毛却颤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瞳孔深处有一丝丝灰色闪过,极深极深。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隨后抬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陆沉,我……我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是喜欢伺候你,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喜欢看你伤口一天天好起来的样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陆沉看著她。
  素衣如雪,长发如瀑。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的內心。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看到月清嵐成亲,所以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
  那么他对月清嵐之间的感情自然也……
  可问题的关键来了。
  他的身份暂且不说,光是月清嵐的姐妹就……
  “可你是小雪的……而我又是……!”
  月清嵐的娇躯颤抖了一下。
  “不,不要提她!是,是我们相遇的太晚了!现在,就只有我们,咱们好好过凡人日子就行!”
  她打断陆沉,眼底的灰色更多了,並且,还专门提了凡人日子。
  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陆沉看著月清嵐带著灰色的眼睛,嘆了口气。
  隨后,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那我们就聊聊,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此话一出,月清嵐的俏脸顿时就红透了。
  “就,就是在这里呀,我当初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你有感情的,就是后面亲眼看著你被抓走,我的內心非常煎熬……”
  “然后回去之后,这件事就成了你的执念?”陆沉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回到宗门后,无时不刻的都在想你,脑子里满是你给我洗……”
  陆沉:“……”
  你这人都快成病娇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没有执念?
  不过他没想到,她的执念是这么来的!
  看来自己当时也是弄巧成拙,把小老弟李飞的“机缘”给摘走了……
  不过没关係,自己也是做事留一线,对待林曦,也已经是仁至义尽,放了她一条生路。
  希望她林曦不要再得寸进尺威胁自己,不然,自己到时候真的再一生气,事情可就不好收尾了……
  最终,陆沉没有选择离开。
  月清嵐的执念比他预想的更深,那双眼睛里的灰色虽然暂时退去,却怎么也无法消融。
  他之前试探著提过一次回去,然后月清嵐就觉得他不要她了,眼底的灰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直到陆沉说不回去,她这才正常一些。
  山洞里的日子也很快恢復了平静。
  月清嵐依然还是每天变著花样给他做吃的,灵药、灵果、灵兽肉,只要妖兽山脉里能找到的,她都会採回来、猎回来,做成菜端到陆沉面前。
  她的手艺比之前好了许多,火候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看著陆沉吃她做的菜时会笑,眉眼弯弯的,眼底有光。
  可后面,陆沉不再需要她伺候了。
  他的伤好了,可以自己吃饭,自己换药,自己洗漱。
  她端著粥碗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接过去自己喝了,她拿著帕子想替他擦嘴,他偏过头自己擦了。
  甚至於,她蹲下去想替他洗脚,也被陆沉退后一步,说他自己来。
  因为陆沉真的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偶尔可以,不能天天都这样。
  这让月清嵐的动作僵在那里。
  她默默站起来,把一切都收拾好。脸上还是掛著那种温柔的笑。
  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第三天的时候,陆沉发现月清嵐开始不说话了。
  她还是会做饭、会洗碗、会替他整理床铺,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但眼底的光却一天比一天暗。
  有时候陆沉在打坐修炼,她会坐在床边看著他,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睛一眨不眨,美丽,安静,没有温度。
  陆沉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她会笑一下,移开视线,端起茶盏抿一口。
  茶早就凉了,她浑然不觉。
  第五天夜里,陆沉从浅眠中醒来,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睁开眼,看见月清嵐坐在床边,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著她那双灰色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幸好她这会儿没穿嫁衣,不然,陆沉指定被嚇得飞起来!
  “清嵐?你怎么不休息,到我这边了,半夜冷不丁的出现,嚇我一跳!”
  陆沉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月清嵐的睫毛颤了一下,瞳孔里恢復了一些神色。
  “没有,我看你修炼辛苦了,去给你倒灵茶”。
  很快,茶就端来了,温热,不烫不凉。
  陆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后,她便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闭上眼睛。
  她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陆沉看著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第七天夜里,陆沉感觉到有人在看著他,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脸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月清嵐飘在他的上空,距离他不到一尺。
  她的脸隱在黑暗中,只有幽冷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照亮了她半边脸的轮廓。
  她依然温柔的笑著,但这让陆沉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她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陆沉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面上却强装平静。
  “睡不著?”
  月清嵐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手指冰凉,像蛇的信子,从他颧骨滑到下頜,又从下頜滑到耳垂。
  陆沉浑身紧绷。
  但月清嵐却收回手,独自飞走了。
  陆沉躺在床上,看著头顶那片大红色的帐幔,很长时间没有动。
  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贴著衣料,凉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