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姐不想努力了,然后姐后悔了
  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打在床尾的白色被单上,慢慢往上爬。
  八点整。
  总统套房的臥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肖雨晴整个人趴在李亦辰身上,左胳膊横过他的胸口,右腿搭在他腰上,脑袋埋在他脖子和肩膀的交界处。
  姿势像极了一只八爪鱼。
  还是那种抱住猎物死不鬆手的八爪鱼。
  李亦辰躺在她底下,眼睛闭著,呼吸平稳,嘴微微张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昨晚折腾了大半宿,体力透支得厉害,这会儿睡得跟死了一样。
  阳光继续往上爬。
  爬过被子,爬过肖雨晴露在外面的肩膀,最后停在她的眼皮上。
  温热的。有点刺。
  肖雨晴的眼皮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
  入眼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带嵌在暗槽里,没开,但白天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天花板很高。
  不是她出租屋那个抬手就能摸到的天花板。
  肖雨晴的脑子转了三秒钟,一片空白。
  她低下头。
  一个男人的下巴就在她眼前。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喉结微微起伏。
  再往下看。
  她的胳膊搭在这个男人的胸口上。
  她的腿搭在这个男人的腰上。
  她没穿衣服。
  他也没穿。
  肖雨晴的大脑“嗡”的一声,跟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地往回涌——红酒、龙虾、拉菲、落地窗外的夜景、他把她放在床上、她搂住他的脖子——
  “让姐尝尝被包养的滋味。”
  这句话在脑子里炸开。
  完了。
  彻底完了。
  肖雨晴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而李亦辰呢,还在跟周公下棋。呼吸绵长,脸上写满了“別吵我正舒服著呢”。
  “啊————!”
  一声尖叫在总统套房的臥室里炸开。
  穿透力极强。
  六十六楼的隔音再好,这一嗓子也够把走廊里路过的保洁阿姨嚇一跟头。
  李亦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心臟狂跳,肾上腺素直接拉满。他以为著火了,或者地震了,或者有人破门而入了。
  睁开眼。
  肖雨晴坐在床的另一头,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马尾早就散了,头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昨晚的妆彻底花了,眼线晕成了两团熊猫眼。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表情。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你完了。
  “小李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颤。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亦辰看著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脑袋“突突突”地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阳穴在疼。宿醉的后劲上来了。
  解释?
  解释什么?
  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快进了一遍——她搂著他的脖子,鼻尖贴著他的鼻尖,说“来吧,让姐尝尝被包养的滋味”。
  是她先动的手。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別。
  他绞尽脑汁想了三秒钟,没想出什么高明的措辞。
  算了,实话实说吧。
  李亦辰抬起头,看著肖雨晴,挤出一个尷尬但真诚的笑。
  “雨晴啊……这事儿真不怪我。”
  肖雨晴的眼睛眯了一下。
  “昨晚是你先主动的。”
  肖雨晴的嘴唇抿紧了。
  “而且,面对你这样一个大美女——”李亦辰摊了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换哪个正常男的能忍得住?你让我忍,这不是为难我吗?”
  肖雨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张了两次,一个反驳的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她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確实是她先动的手。
  她甚至还说了那句要死人的话。
  李亦辰看她那副想发火但又理亏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鬆了。
  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
  “再说了——”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身子往前倾了两分,盯著肖雨晴。
  “昨晚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肖雨晴愣了。
  “以后我养你。”李亦辰一字一顿,笑意在脸上铺开,带著点无赖的劲儿。“你现在可不能变卦啊,肖大美女。”
  肖雨晴的脑子“轰”地又炸了一次。
  养她?
  昨晚她说过这种话?
  不对,昨晚她说的是“让姐尝尝被包养的滋味”,然后……然后他就真的……
  完蛋。
  彻底完蛋。
  肖雨晴到嘴边的话全堵住了。她想骂他无耻,但无耻的源头是她自己。她想说都是酒后胡话不算数,但事情已经实打实地发生了——身上的酸痛感做不了假。
  她狠狠瞪了李亦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恼,有窘迫,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別的什么。
  李亦辰看著她那双红透了的眼,笑容慢慢收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肖雨晴。
  “雨晴。”
  不是“肖大美女”,不是“肖雨晴”,也不是“餵”。
  就是“雨晴”。
  “你放心。”他的声音放慢了,很沉,很稳。“既然我说了养你,就一定会做到。”
  停了一下。
  “以后,你跟著我。”
  六个字。
  臥室里安静了。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在两个人中间的白色床单上。
  肖雨晴看著李亦辰。
  他的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身上只裹了半条被子。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很认真。不是玩笑,不是打趣,不是大学时候那种嘻嘻哈哈的调侃。
  她的脑子里又冒出来昨晚那两个小人。
  但这次,高马尾那个没出现。
  散头髮那个翘著二郎腿,嚼著口香糖,冲她挑了挑眉。
  “姐妹,这还用我说?”
  肖雨晴垂下眼。
  她想到昨晚。想到那个她主动搂上去的拥抱,想到被子里的温度,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回想起来脸烧得能煎鸡蛋的细节。
  他是她的第一个。
  这个事实堵在胸口,沉甸甸的,绕不过去。
  而且说实话——
  她並不討厌他。
  从大学那会儿就不討厌。
  肖雨晴抬起头,跟李亦辰对视了两秒。
  然后缓缓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李亦辰看见了。
  他整个人的表情变了。
  原本还绷著的认真劲儿,一瞬间碎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然后他扑过来了。
  “你——!”
  肖雨晴的后半句话被堵了回去。
  被子被掀翻在地上,枕头飞到了床下。
  ——
  一个小时后。
  两个人靠在床头,肩並著肩。
  肖雨晴的头髮比刚才更乱了,脸颊泛著潮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她侧过身,手掌拍在李亦辰的胸口上。
  不重,带著撒娇的劲儿。
  “小李子,读书那会儿没看出来啊。”
  她哼了一声。
  “你丫居然有做渣男的潜质。”
  李亦辰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心里倒是嘀咕了一句——以前想做渣男,条件也不允许啊。那时候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二,食堂吃饭都得精打细算,追女生?请人家喝杯奶茶都得翻遍口袋凑钢鏰儿。
  现在条件允许了。
  想不做渣男都不行。
  “咕——”
  一声细微的响动从肖雨晴那个方向传来。
  两个人同时低头。
  肖雨晴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响。
  她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李亦辰伸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
  “饿了吧。起来,我让管家送点吃的上来。”
  肖雨晴“嗯”了一声,从被子里坐起来,伸手够床边椅子上的衣服。
  刚伸出手,动作僵住了。
  李亦辰就坐在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动不动。
  “你——你转过去!”
  她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又尖了半度。
  李亦辰没动。
  脸上那个笑,欠抽。
  “雨晴,咱俩都这样了,还迴避什么啊。”
  他说著,伸手从椅背上拿过她的衣服。
  “来,我给你穿。”
  肖雨晴想拒绝,但李亦辰已经凑过来了。
  他一只手撑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把衣服往她身上套。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不老实地在锁骨那里蹭了一下。
  “李亦辰!”
  “別动別动,马上好了。”
  手又在腰上捏了一把。
  肖雨晴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她咬著嘴唇忍住没出声,耳朵尖烫得快要冒烟。
  折腾了五分钟,两个人总算穿好了衣服。
  李亦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先生您好,总统套房管家为您服务。”
  “送点早餐上来。中西式都来点。另外——”
  李亦辰的视线往床上扫了一眼。
  白色的床单上,有一抹淡淡的红色。
  他收回视线,嗓音没变。
  “再送点补血的过来。红枣银耳之类的都行。”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准备。”
  李亦辰掛了电话,转过头。
  肖雨晴正站在落地窗前面。
  晨光从六十六楼的窗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头髮散著,没扎,垂在肩膀两侧。她穿著昨晚那件衬衫,下摆皱巴巴的,但撑不住人好看,怎么穿都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