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清晨的尷尬与酸味
  阳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七点整。
  李亦辰睁开眼,脖子僵得厉害。不是因为肋骨,是因为两侧各枕著一颗脑袋。
  肖雨晴缩在他右臂弯里,睡姿规矩得出奇,呼吸绵长。刘小雨侧臥在左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攥著他t恤的下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嘎嘣响了两声。肋骨处的闷胀已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基因优化血清的修復效率,確实逆天。
  翻身是不可能翻身的,左右都是人。
  李亦辰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轻咳了一声。
  右边的肖雨晴先醒了。睫毛抖了两下,猛地睁眼,对上他的视线,整张脸从白变粉再变红,速度快得能拿去当调色教程。
  左边的刘小雨慢半拍。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然后发现枕头是硬的、会动的、还带体温的。
  手一缩。人一弹。
  “我、我去洗漱了!”
  刘小雨裹著被角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卫生间冲。
  肖雨晴也坐了起来,两手拢著散下来的头髮,愣是不敢看他。嗓子哑的挤出一句:“我……我用客房那个卫生间。”
  说完也跑了。
  李亦辰躺在原地没动。被子被扯走大半,他就这么光著两条腿摊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嘴角往上翘了翘。
  二十分钟后。
  三人从主臥出来。李亦辰走在前面,刘小雨和肖雨晴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半米,谁也不看谁。脸红得能煮鸡蛋。
  偏偏此刻,楼梯口冒出一颗小脑袋。
  苗苗。
  小丫头穿著粉色睡裙,头髮翘著三根呆毛,手里攥著小兔子玩偶,蹦跳地跑上来。
  “李哥哥!周叔说早饭好了让我来叫——”
  脚步顿住。
  大眼珠子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歪著脑袋,用那种只有小孩才有的天真劲儿,开口了。
  “刘姐姐,肖姐姐,你们昨晚是跟李哥哥一起睡的吗?”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小雨的脸从红变紫,两只手捂住了整张脸。肖雨晴转身面朝墙,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笑还是想原地消失。
  李亦辰弯腰把苗苗抱起来,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苗苗摸著额头,嘴撅起来。“为什么呀?”
  李亦辰没回答,抱著她就往楼下走。两女跟在身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板缝里。
  一楼。
  餐桌旁,纪嫣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一碗白粥,一碟酱黄瓜,一杯豆浆。筷子夹著半截黄瓜,正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脚步声传来。她抬头。
  三个人从楼梯口鱼贯而下。李亦辰走最前面,怀里抱著苗苗,神色泰然。后面两个——
  刘小雨低著头,耳尖通红,头髮还带著湿气。肖雨晴眼睫扑闪,视线到处乱飘,就是不往餐桌方向看。
  纪嫣然的筷子在半空顿了一拍。
  她什么都没说。嗓子没发出半个音节。只是垂下头,继续喝粥。
  但握著筷子的那只手,指关节微收紧。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
  苗苗是唯一快乐的人。她两条小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嘴里嘰喳说著幼儿园画比赛的事。
  “老师说我画的火箭最好看!比彤彤画的都好!彤彤画的跟毛毛虫一样——”
  眾人听到苗苗的话,都笑了。
  李念念从厨房端了盘煎蛋出来,扫了一圈餐桌上几个人的状態。刘小雨埋头扒粥,肖雨晴搅著豆浆没喝,纪嫣然面无波澜但筷子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念念默默把煎蛋搁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这种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刘小雨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砖上响了一声。
  “李哥我先走了,今天还要上班。”
  肖雨晴紧跟著端起碗往厨房走。“我也走了,店里今天可能有点忙。”
  两人几乎是同时穿鞋。门开了又关上,快得跟逃命没什么区別。
  客厅安静了三秒。
  纪嫣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抄起沙发上的公文包,高跟鞋换好,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停住。
  转过身。
  李亦辰还坐在餐桌前,端著碗豆浆,一口一口喝著,表情鬆弛得过分。
  纪嫣然开口了。
  “老板,你都那样了,还有心思干那种事?”
  她的嗓子平的,字咬得很清。
  “就不能消停几天,等身体养好了再说?”
  李亦辰嘴里的豆浆一口喷了出来。
  白色液体溅了半张桌子,几滴飞到了苗苗的碗边。苗苗嗷一声:“哥你弄脏我的粥了!”
  李亦辰手忙脚乱抓纸巾擦嘴,抬头看著门口的纪嫣然,脸上写满了哭笑不得。
  “啊?你不好好去上你的班,怎么还管起你老板我的私事来了?”
  纪嫣然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冷哼一声。
  转身。拉门。走了。
  高跟鞋敲在门外台阶上的动静格外用力。一下一下,带著情绪。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苗苗趴在餐桌对面,双手托著下巴,两条小腿在凳子上晃。
  “哥哥,纪姐姐好像不高兴了。”
  李亦辰看著门口纪嫣然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丫头……吃醋了吧?
  他把剩下的半碗豆浆喝完,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
  收拾完毕,李亦辰哼著调子来到后院。
  摇椅支开,墨镜戴上,腿往扶手上一搭。江风从对岸吹过来,带著初夏特有的暖。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万事不愁的鬆弛劲儿。
  周大海透过厨房窗户往外瞥了一眼,嘴里嘀咕:“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肋骨断了三根,这精气神还这么旺。”
  腕錶轻震了一下。
  灵儿的声音贴著耳侧传出来,声量压得很小。
  “哥,有个事跟你说。”
  李亦辰嗯了一声,没睁眼。
  “漂亮国那边已经对外发了通稿。说福特號航母在例行训练中发生弹药意外殉爆事故,造成舰体受损和人员伤亡。全文没有提到任何外部攻击。”
  李亦辰墨镜底下的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灵儿继续:“不过暗线方面,我监测到漂亮国情报系统在过去十二小时內启动了一个代號黑鹰猎手的全球追踪项目。调动了三颗侦察卫星、十一个海外情报站的资源,专项追查不明飞行实体的来源。”
  她顿了顿。
  “目前他们的搜索方向集中在毛熊和大夏两国军工体系內部。”
  李亦辰闭著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让他们查。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到我头上。”
  战甲没有国籍標识,没有应答编码,製造材料虽然部分来自军方渠道,但经手环节被他刻意模糊了。加上灵儿全程处理了所有数字痕跡——就算把cia和nsa捆一块儿,也只能对著一堆雷达噪点乾瞪眼。
  灵儿应了一声。
  停了半秒。
  “哥。”
  “嗯?”
  “你昨晚……开心吗?”
  李亦辰墨镜后面睁开一只眼。
  “你一个人工智慧关心这个干嘛?”
  “我就是好奇嘛!”灵儿的嗓子拔高了半度,带著一股欠揍的俏皮劲儿,“你的心率数据昨晚异常波动了好几次,峰值出现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闭嘴。”
  李亦辰面无表情地把腕錶翻了个面,錶盘朝下扣在扶手上。
  灵儿的笑声从表底闷地传出来,闷归闷,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暖洋洋铺在他身上。摇椅吱呀晃著,江风带著水汽从远处拂过来。
  断了三根肋骨的男人闭著眼,脸上掛著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六十六层的战甲產线在跑。六十三层的脑机接口產线在跑。航天基地的柳如烟在推凌霄二號方案。工厂在收尾。晶片在出货。
  而他,在晒太阳。
  与此同时。
  未来科技总部大楼。六十楼。
  纪嫣然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的钢笔划过文件纸面——同一个“准”字,写了三遍,三遍都歪了。
  她把笔一扔。
  靠进椅背,双手捂住脸。
  脑子里全是昨晚推门进去时看到的画面。一条被子,两侧各鼓著一大团。轮廓分明。
  还有今早。两个女人从他房间出来时,那红透了的耳尖和闪躲的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从脸上放下来。
  对著空气说了句:“跟我有什么关係。”
  拿起钢笔,继续签文件。
  手,还是微在抖。
  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
  发件人:封月。
  內容:纪总,今天脑机接口晶片签约仪式的议程和出席名单已整理完毕,请您过目。附件已发送至您邮箱。
  纪嫣然盯著“封月”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新来的秘书,效率倒是快。
  她重新埋进文件堆里。笔尖落在纸面上,划出一道乾脆利落的签名。
  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一起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