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典韦:你也来给王大善人磕个头?
  次日!天刚蒙蒙亮,己吾县东边的王家庄门前,就多了十口大锅。
  锅是曹营伙房里借来的。
  柴是外营青壮昨夜现劈的。
  人,是李远亲自挑的。
  最前头站著一排老人,瘦得衣裳掛在骨头上,风一吹直晃。
  中间是抱孩子的妇人,孩子一个个脸色发黄,后面还有几十个青壮拿木牌。
  典韦扛著两根粗木棍,往王家大门口一站。
  门內顿时没声了。
  王家庄墙高门厚,门楼上还掛著旧匾,写著“积善传家”四个字。
  李远抬头看了看那匾,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笑了。
  “积善传家。”
  “挺会给自己贴金。”
  典韦听不懂,只问:“李主簿,什么时候煮粥?”
  “急什么?”
  李远打了个哈欠,转身对身后几个流民老人道:“等会儿別乱喊,按我教你们的喊。谁喊得好,中午多半勺粥。”
  一群老人眼睛立刻亮了。
  “李主簿放心!”
  “俺哭得最响!”
  “俺年轻时给人哭丧,十里八乡都说好!”
  李远看了那老人一眼。
  好傢伙。
  专业对口。
  他当即点头:“你站最前面。”
  老人立刻挺直腰。
  夏侯渊站在旁边,脸色很古怪。
  他原本以为李远要来借粮,怎么也得带点兵威,再讲几句曹公安民的大义。
  结果这小子真就带了锅、带了流民、带了一个典韦。
  连刀都没拔。
  王家大门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个管事隔著门板喊:“外面何人?此乃王氏庄门,閒杂人等不得喧譁!”
  李远抬手。
  旁边两个青壮立刻把一块巨大的木牌抬了起来,往王家大门旁边一立。
  木牌上刷著大字。
  感谢王大善人毁家紓难,倾尽家財捐粮养民。
  大到王家门楼上的“积善传家”都显得有点小气。
  门里忽然没声了。
  片刻后,门缝里传来惊慌的低语。
  “这写的什么?”
  “快去稟家主!”
  “他们疯了吗?”
  李远站在木牌旁,扯开嗓子喊:“王家主!曹公安置流民,听闻王氏乃己吾第一善门,祖上积德,家风仁厚,特来向王家主致谢!”
  大门內一片死寂。
  李远继续喊:“昨日王家虽只拿出两袋糠,但我懂,王家主不是不愿出粮。”
  “是为人低调。”
  “是行善不欲人知。”
  “是大善人都有的毛病。”
  夏侯渊嘴角抽了一下。
  曹洪昨日若是听见这话,估计能当场呛死。
  两袋糠都能吹成低调行善。
  李远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夸得爬起来捐棺材本。
  门內终於传来一道声音。
  “李主簿!”
  “老夫王绩,昨日已向曹公说明,家中確实无粮。你今日带这些人堵我庄门,是何道理?”
  王家家主开口了。
  声音听著年纪不小,但中气足得很。
  不像断粮的人。
  李远立刻拱手,笑得特別真诚。
  “王家主误会了。”
  “我不是来堵门的。”
  “我是来替王家主扬名的。”
  王绩沉声道:“扬名?”
  “对。”
  李远拍了拍旁边木牌:“您看,牌子都写好了。”
  门內又静了一下。
  王绩显然被气得不轻。
  “老夫何时说过要倾尽家財捐粮养民?”
  李远脸色一变,转身看向身后的流民。
  “听见没有?”
  “王大善人太谦虚了!”
  “明明已经有心毁家紓难,却怕百姓感念太深,不肯承认!”
  那群早就排练好的老人妇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哭丧专业户老头第一个开嗓。
  “王大善人啊!”
  “您活菩萨啊!”
  “我们三天没米下肚,听说您要开仓救命,老汉给您磕头啦!”
  砰。
  他脑袋磕在地上,声音特別实在。
  后面一群人立刻跟著喊。
  “谢王大善人!”
  “王家积德啊!”
  “王家主救救孩子吧!”
  “孩子快饿死了,求王大善人赏口粥!”
  哭声一下子铺开。
  王家庄门前的土路本就不宽,几百流民一跪,直接把路堵得满满当当。
  有孩子被母亲抱著,听见別人哭,也跟著哭。
  门內的王家僕役全慌了。
  “家主,这怎么办?”
  “外面全是人!”
  “还有人朝咱们门磕头!”
  “这若传出去……”
  王绩坐在堂中,脸色铁青。
  他六十来岁,穿著厚袍,手里捏著一串木珠。
  昨日曹洪派人来借粮,他只拿了两袋糠打发。
  乱世里,粮就是命。
  曹操刚来己吾,家底不稳,王家犯不著把粮拿出去打水漂。
  可王绩没想到,曹营里竟有这么个不要脸的主簿。
  不抢。
  不骂。
  不威胁。
  直接把一群饿民带到他门口谢恩。
  谢得他头皮发麻。
  王绩咬牙道:“开侧门,让家丁把他们赶走!”
  旁边管事脸色一白。
  “家主,外头有曹军的人。”
  “多少?”
  “不多,就一个大汉,还有些青壮。”
  王绩怒道:“那怕什么?我王家也有护院!”
  管事小声道:“那大汉看著……不太像人。”
  王绩抬手就把木珠砸了过去。
  “胡说八道!难道他还能有三头六臂?”
  管事捂著额头,不敢再说。
  不久后,王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十几个护院拿著棍棒衝出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他一出来就吼:“都滚!谁敢堵王家庄门,打断腿!”
  流民嚇得往后一缩。
  典韦眼睛一瞪,扛著木棍走过去。
  那护院头领看见典韦,声音立刻小了半截。
  但他身后有王家大门,有家主命令,硬著头皮骂道:“你又是什么人?敢在王家门前撒野?”
  典韦想了想。
  “俺是李主簿的护卫。”
  护院头领冷笑:“曹营主簿又如何?这是王家庄!”
  典韦扭头问:“李主簿,他骂你吗?”
  李远摆手:“他还没骂到重点。”
  护院头领顿时有了底气,挥棍就要去推前头跪著的老头。
  “再不滚,別怪爷爷不客气!”
  棍子刚抬起来。
  典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咔。
  一声脆响。
  护院头领整张脸瞬间白了,嘴巴张大,还没叫出声,就被典韦一脚踹在腿弯。
  扑通。
  人跪了。
  典韦低头看著他,认真道:“你也谢王大善人?”
  护院头领疼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啊……”
  后面十几个护院嚇得齐齐退了一步。
  夏侯渊抱著长枪,在旁边看得眉梢直跳。
  这憨货。
  说话是真憨。
  下手也是真狠。
  李远立刻走上前,声音抬高。
  “诸位看见了!”
  “王家护院殴打饥民,妄图阻拦王家主行善!”
  “幸亏我等及时阻止!”
  跪在地上的流民们一愣。
  隨即那个哭丧老头反应最快,扑地又是一磕。
  “王大善人啊!您家下人不懂您的慈悲,差点坏了您的名声啊!”
  其他人跟著喊。
  “王大善人开恩啊!”
  “王家主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王家积善传家,不能让恶奴坏了名声!”
  声音越喊越大。
  王家侧门后的管事脸都白了,赶紧让人把护院往回拖。
  李远却伸手拦住。
  “別急。”
  他看向那个护院头领,笑眯眯道:“你刚才说,谁敢堵门就打断腿?”
  护院头领疼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问你话。”
  典韦木棍往地上一顿。
  护院头领嚇得一哆嗦。
  “我……小人胡说的!”
  李远点头:“胡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