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你叫什么叫?一头瘦牛直接打肿你的脸!
  李远看向他。
  “我能造一种犁,一头瘦牛就能拉动。”
  曹洪笑声一顿。
  李远继续道:“转向轻,入土深,省人力,快得多。”
  田埂边的老农全愣住了。
  瘸腿老匠人更是差点把木棍捏断。
  “一头瘦牛?”
  “入土还深?”
  “转向还轻?”
  他连问三句,脸上写满了不信。
  “李主簿,犁地不是编草绳。土硬,犁重,牛力不够,怎么可能拉得动?”
  李远道:“所以要改。”
  曹洪冷笑:“怎么改?”
  李远伸手比划了一下。
  “直辕改曲辕。”
  “长辕改短辕。”
  “犁架重心往后调。”
  “加犁评,调深浅。”
  “犁壁改成能翻土的形。”
  眾人听得一脸茫然。
  曹操听懂了一半,没听懂另一半。
  但他听出来了,李远不是隨口胡说。
  这小子说起粮帐、工队、流民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懒洋洋的,却句句落在点上。
  曹操问:“图呢?”
  李远摊手。
  “没有。”
  曹洪立刻抓住机会:“主公你看,他根本就是嘴上……”
  李远看向旁边文吏。
  “拿木板和炭笔来,我现在画。”
  曹洪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片刻后,木板送来。
  李远蹲在田埂边,拿炭笔在木板上飞快画线。
  曲辕犁的完整细节,他当然不可能记得像工科图纸那么精確。
  但大概结构他知道。
  弯曲的犁辕。
  更短的犁身。
  便於调节深浅的犁评。
  能把土翻向一侧的犁壁。
  还有便於操控的把手。
  现代人不一定会种地,但九年义务教育加上短视频杂学,足够在东汉末年降维欺负人。
  更何况李远这两日看了不少旧犁,又问了老农实际使用时哪里费劲。
  难的不是“发明”。
  难的是把问题换个方向解决。
  不多时,木板上多出一具形制古怪的犁。
  老匠人起初还皱眉。
  看著看著,他的腰慢慢弯了下去。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顺著曲辕那条线一点点摸过去。
  “这辕为何要弯?”
  李远道:“直辕太长,力传得笨,转向也难。弯辕短些,牛力更直接,人也好控。”
  老匠人又指向犁评。
  “此处是何物?”
  “调深浅。”
  “犁头入土深了,牛拉不动。浅了,翻不透。有这东西,可以按土软硬调。”
  老匠人呼吸急了些。
  他又指著犁壁。
  “这个斜面……”
  “翻土用的。”
  李远抓起一把泥,隨手比划。
  “犁头破土,这边把土翻过去。不是只划一道沟,而是把土掀开。”
  老匠人猛地抬头。
  “能成!”
  曹洪愣住。
  “陈瘸子,你看清楚了?这东西真能成?”
  老匠人没搭理曹洪,反而一把抓住木板抱在怀里。
  “能成!”
  “若照李主簿这图,犁身轻,转向省,入土还可调。”
  “若犁壁真能翻土,那一遍抵过去两遍!”
  曹洪脸色变了变,还想嘴硬。
  “纸上画得好有什么用?造出来再说。”
  李远点头。
  “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曹操。
  “主公,给我木匠、铁匠、旧铁片、硬木,再给陈老调三十个手脚利索的帮工。”
  曹操没犹豫。
  “给。”
  曹洪急了。
  “主公,铁料紧缺!兵器都不够打,拿去造犁?”
  李远看向他。
  “曹洪將军,刀能杀人,犁能养人。”
  曹洪冷哼:“可没刀就护不住粮。”
  李远道:“没粮你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曹洪被噎得脸发红。
  曹操抬手压住他。
  “照李远说的办。”
  说完,他又盯著李远。
  “若造不出来呢?”
  李远很乾脆。
  “我少吃一顿。”
  曹洪立刻道:“一顿怎么够?”
  李远看他。
  “那曹洪將军也少吃一顿,给大家助兴?”
  曹洪瞬间闭嘴。
  曹操气笑了。
  “滚去造。”
  李远拿著木板转身就走。
  典韦立刻跟上。
  他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李远,小声问:“李主簿,这犁真能让一头牛拉?”
  “能。”
  “那俺能拉吗?”
  李远脚步一顿,回头打量他。
  典韦胸口一挺。
  “俺比牛有劲。”
  李远沉默片刻。
  “你先別侮辱牛。”
  典韦挠头。
  “这算夸俺吗?”
  “算。”
  典韦顿时高兴了。
  当天,曹营后方的临时工棚非常热闹。
  木匠削木。
  铁匠烧炉。
  老匠人陈瘸子拄著棍子指挥,嗓子都快喊哑。
  “那根木不行,太脆!”
  “犁辕要弯,不是让你折断!”
  “铁片烧红再锤,別硬砸!”
  “李主簿说了,这犁壁要斜,斜!你耳朵让粥糊住了?”
  李远蹲在旁边,手里捧著一碗粥,边喝边看。
  他本来想指挥两句,结果发现陈瘸子进入状態后比他还疯。
  老匠人干了一辈子农具,最清楚旧犁哪里折磨人。
  如今有了图,他脑子里那些堵了半辈子的地方像突然开了口,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李远乐得偷懒。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他负责提供思路,別人负责流汗。
  这才叫管理。
  曹操中途来过一次。
  看见李远蹲在棚外喝粥,工棚里一群人忙得脚不沾地,脸色当场沉了。
  “你倒清閒。”
  李远抬头。
  “主公,这叫技术监督。”
  曹操看了看他手里的碗。
  “监督到碗里去了?”
  李远认真道:“人不吃饭,脑子慢。”
  曹操额头青筋一跳。
  “这句话你打算用一辈子?”
  “有用就行。”
  曹操懒得跟他扯,走进工棚看了一圈。
  第一架曲辕犁已经初见模样。
  犁辕弯曲,犁身比旧犁短了许多,整体看著轻巧。
  曹操伸手摸了摸犁架沉默了一下。
  “若此物真如你说的那般有用,李远,你可知意味著什么?”
  李远喝完最后一口粥。
  “意味著曹洪將军以后少点机会哭粮。”
  曹操:“……”
  他刚起来的情绪被这句话一脚踹没了。
  “你就不能说句正经的?”
  李远把碗放下。
  “意味著我们能用更少的牛,更少的人,翻更多的地。”
  “意味著今年秋后,粮仓不一定只靠薅豪强。”
  “意味著流民不会只张嘴吃饭,他们能变成田里长粮的人。”
  曹操看著他。
  李远拍了拍那架尚未完成的犁。
  “主公,这东西不威风。”
  “没有刀亮。”
  “也没有战马好看。”
  “但它比现在营里大多数刀都值钱。”
  曹操冷哼一声。
  “最好真值钱。”
  李远道:“放心,包主公满意。”
  曹操皱眉:“包什么?”
  “没什么。”
  李远及时闭嘴。
  一直忙到后半夜,第一架曲辕犁终於做成。
  陈瘸子抱著那架犁,手都在抖。
  他不让別人碰。
  谁伸手,他就瞪谁。
  “轻点!”
  “这是犁,不是柴火!”
  “都闪开,我自己看!”
  李远困得眼皮打架,靠在典韦身上差点睡过去。
  典韦站得像根柱子,还贴心地把肩膀往低放了点。
  第二日清晨。
  试犁的田边围满了人。
  曹操来了。
  曹洪来了。
  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李典都来了。
  连外营不少流民都远远站在木柵后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若这新犁真能成,地就能开出来。
  地能开出来,秋后就有粮。
  有粮,就能活。
  昨日跪倒的那头瘦牛又被牵了过来。
  曹洪一看这牛,眉头立刻皱起来。
  “用这头?”
  李远道:“就用这头。”
  曹洪冷笑:“若它拉不动,你可別说牛不行。”
  李远看向典韦。
  “你去扶犁。”
  典韦一愣。
  “俺?”
  “对,你力气大,控得稳。”
  典韦立刻咧嘴。
  “好!”
  陈瘸子不放心,瘸著腿跟在旁边,反覆叮嘱。
  “別硬压!”
  “犁评先浅一点!”
  “牛走慢些,別急!”
  典韦听得头大,最后只记住一句。
  別把犁弄坏。
  曹操站在田埂上,目光紧紧盯著田里。
  瘦牛套上曲辕犁。
  典韦握住犁把。
  陈瘸子蹲下调了犁评,又亲手摸了摸犁头入土的位置。
  “走!”
  牵牛的青壮轻轻一喝。
  瘦牛低头往前迈了一步。
  曲辕犁动了。
  犁头切进硬土,发出沙沙声。
  泥土被犁头破开,又顺著斜斜的犁壁翻到一侧。
  一条深沟出现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