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日常深渊
  孙晓燕觉得浑身像散了架,特別是腰和腿,酸得抬不起来。
  天早就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眼。
  门外传来砰砰的拍门声,还有婆婆那尖利的声音。
  “晓燕!晓燕!死哪去了?还睡!村宴都快开始了,赶紧起来帮忙!”
  孙晓燕费力地睁开眼,脑子还是懵的。
  昨晚上……棋牌室……后屋……郭大强他们……
  她猛地坐起来,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裙子还穿著,黏糊糊的。
  旁边刘美玲也醒了,哼唧了一声,同样一脸懵。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门外拍门声更急了。
  “听见没有!赶紧的!全村女人都去了,就你俩还躺著!像什么话!”
  孙晓燕赶紧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她推了推刘美玲:“美玲,快,你婆婆肯定也去叫你了。”
  刘美玲嘟囔了一句,爬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哎哟……这比干一天农活还累……”
  两人手忙脚乱地套上平时穿的衣服,也顾不上洗把脸,就各自开门出去了。
  孙晓燕婆婆站在门外,脸色很不好看。
  “睡到现在?昨晚干啥去了?”
  “没……没干啥,就是打牌打得晚了点……”孙晓燕低著头说。
  婆婆盯著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刀子。
  “打牌?打牌能把脸打成这样?眼窝都是青的!”
  孙晓燕不敢接话。
  “赶紧的,去祠堂那边,帮著洗碗摘菜。”婆婆转身走了,边走边念叨,“一个个的,男人不在家就野了……”
  孙晓燕鬆了口气,赶紧跟上去。
  村宴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桌子,村里老少差不多都来了。
  孙晓燕和刘美玲被分到洗碗和摘菜的那一摊,和几个中年妇女一起。
  她俩一过去,那几个妇女的眼神就飘过来了,上下打量。
  “哟,晓燕和美玲来啦?”一个胖婶子笑著说,“这气色……昨晚没睡好啊?”
  孙晓燕没吭声,蹲下来开始摘豆角。
  刘美玲倒是接话了:“可不是嘛,打牌打到后半夜,困死了。”
  “打牌?”另一个瘦点的妇女撇撇嘴,“跟谁打啊?郭大强他们吧?”
  这话里有话。
  孙晓燕手顿了一下。
  刘美玲却笑了:“对啊,郭哥他们牌技好,跟著学学。”
  正说著,几个村里男人晃悠过来了。
  都是三四十岁的,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閒。
  “哎哟,这不是晓燕和美玲嘛!”一个留著鬍子的男人凑过来,眼睛在孙晓燕身上扫,“今天这身……挺朴素啊,不像昨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旁边几个男人鬨笑起来。
  孙晓燕脸有点热,低头继续摘菜。
  刘美玲却抬起头,衝著那鬍子男人笑:“张哥,你昨晚看见啦?”
  “那可不,”张哥蹲下来,离刘美玲很近,“我路过棋牌室,里头动静可不小……”
  “那你咋不进来玩两把?”刘美玲歪著头问。
  “我倒是想啊,”张哥搓搓手,“就怕郭大强不乐意。”
  “下次一起来唄,”刘美玲说,“人多热闹。”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还扭了一下。
  几个男人的眼睛更亮了。
  另一个男人凑到孙晓燕这边:“晓燕,昨晚贏钱没?”
  孙晓燕摇摇头。
  “没贏?那可惜了,”那男人说,“不过也没事,跟郭大强他们玩,输贏都是乐子,对吧?”
  他说著,手“不小心”碰了一下孙晓燕的手背。
  孙晓燕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那男人就笑了,手没拿开,反而在她手背上摸了一下。
  孙晓燕心跳快了点,但她没吭声。
  旁边摘菜的胖婶子看见了,呸了一声:“不要脸。”
  声音不大,但孙晓燕听见了。
  她咬咬牙,当没听见。
  男人们围著说了一会儿不正经的笑话,嘻嘻哈哈的,目光粘在孙晓燕和刘美玲身上,像苍蝇。
  孙晓燕一直抿著嘴,偶尔笑笑。
  刘美玲倒是放得开,跟著说笑,还回了几句更露骨的。
  男人们更来劲了。
  直到管事的人喊他们去搬桌子,这群男人才散开。
  胖婶子等他们走了,才低声对旁边人说:“看见没?骚狐狸精,男人一不在家就现原形。”
  “可不是嘛,你看刘美玲那腰扭的,跟个蛇精似的。”
  “孙晓燕也不是好东西,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刚才那男的她咋不推开?”
  “人家享受著呢!”
  这些话,孙晓燕和刘美玲都听见了。
  两人都没反应。
  过了一会儿,孙晓燕婆婆过来了,端著一盆洗好的碗。
  “晓燕,把这些擦乾。”婆婆把碗放下,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说閒话的妇女。
  那几个妇女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婶子,你家晓燕真勤快,这豆角摘得真乾净。”
  “美玲也挺能干,手脚麻利。”
  婆婆嗯了一声,对孙晓燕说:“好好干,別偷懒。”
  说完又补了一句:“屁股大好生养,多干点活,以后生孩子有劲。”
  这话不知道是夸还是损。
  孙晓燕低著头:“知道了,妈。”
  婆婆走了。
  那几个妇女互相使了个眼色,不说话了。
  宴席开始的时候,孙晓燕看见了郭大强。
  他也来了,坐在靠中间的一桌,跟几个村里有头脸的人喝酒。
  郭大强也看见了她和刘美玲。
  双方目光对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像不认识一样。
  孙晓燕心里鬆了口气,但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宴席很热闹,划拳的,劝酒的,吹牛的。
  孙晓燕和刘美玲坐在角落的一桌,默默吃饭。
  没人跟她们说话。
  她们也不跟別人说话。
  吃完散席,孙晓燕和刘美玲帮著收拾完,天都快黑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没人。
  “去我那?”刘美玲问。
  孙晓燕点头。
  到了刘美玲家,关上门。
  刘美玲从抽屉里摸出烟,递给孙晓燕一根。
  两人点上,坐在床边抽。
  烟雾繚绕。
  “晓燕,”刘美玲吐出一口烟,“你发现没,今天那些男的看咱俩的眼神。”
  “嗯。”
  “跟以前不一样了,”刘美玲说,“以前是偷偷看,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还带笑。”
  孙晓燕没说话。
  “那些女的也是,以前顶多背后说说,现在当著面都敢呸了。”刘美玲笑了,“咱俩在村里,算是出名了。”
  “出名了……好吗?”孙晓燕问。
  “有啥好不好的,”刘美玲弹了弹菸灰,“反正都这样了。再说了,出名了也有人找咱玩,不是挺好?”
  孙晓燕看著她。
  “今晚还去吗?”刘美玲问。
  孙晓燕知道她问的是棋牌室。
  她想起昨晚,想起那木板床上大家互相帮著按得舒服的劲儿,身子有点发热。
  “去。”孙晓燕说。
  刘美玲笑了:“我就知道。”
  天黑透之后,两人出门了。
  走向棋牌室的路,走得特別自然,像回家一样。
  棋牌室里亮著灯。
  推门进去,郭大强、王哥、李哥都在。
  桌上摆著酒,还有几个没见过的……东西。
  塑料的,奇形怪状。
  “来啦?”郭大强笑著站起来,“等你们半天了。”
  他走过来,一手搂住孙晓燕,一手搂住刘美玲。
  “今天准备了好东西,保证让你们……”他压低声音,“舒服到骨子里。”
  孙晓燕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软下来。
  刘美玲直接靠进郭大强怀里:“郭哥,啥好东西啊?让我看看。”
  王哥和李哥也凑过来。
  “別急嘛,”郭大强说,“先喝点酒,助助兴。”
  他倒了三杯白酒,递给孙晓燕和刘美玲。
  “喝了。”
  孙晓燕接过杯子,看了一眼刘美玲。
  刘美玲已经仰头喝下去了。
  孙晓燕也喝了下去。
  酒很辣,烧得胃里热乎乎的。
  “这才对嘛,”郭大强满意地笑了,拿起桌上一个塑料件,“这个,没见过吧?城里来的,高级货。”
  孙晓燕看著那东西,脸有点红。
  刘美玲假装不懂却伸手拿过来:“这咋用啊?”
  “我教你。”李哥凑过来,手放在刘美玲腰上。
  王哥也拉住了孙晓燕的手:“晓燕,今晚咱体验点新鲜的。”
  孙晓燕没躲。
  她甚至……有点期待。
  后屋的木板床上,眾人挤在一起。
  酒气,烟味,汗味。
  郭大强把那个新东西用上了。他让孙晓燕趴好,把那东西贴在她后背上,一按开关,嗡嗡地震动起来。
  孙晓燕刚开始还抿著嘴唇,后来就不忍了。
  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喊出来,”郭大强在她耳边说,“舒服就喊出来,怕啥?又没人听见。”
  孙晓燕就放开了叫。
  旁边的刘美玲声音更大,还带著笑。
  “对!就这样!太舒服了!”
  王哥和李哥也凑过来,帮著给她俩按按肩膀、捶捶腿。
  孙晓燕不再像以前那样绷著身子硬撑。
  她睁著眼,看著天花板那盏晃悠的灯泡,身子隨著按摩的节奏轻轻晃动。
  甚至还主动伸手去拿按摩器,帮旁边的人按两下。
  “王哥……你……你轻点……”
  “轻点?刚才谁嫌力道不够的?”王哥笑著说。
  孙晓燕就笑了,笑得有点放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
  但管他呢。
  舒服就行。
  欠的一万二,隨叫隨到,这些事,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只有那种感觉,一阵一阵的,像浪潮席捲而来。
  刘美玲那边更甚,她开始指挥李哥。
  “左边点……对!就那儿!”
  “郭哥,你也加入,別光看著!”
  郭大强欣然同意。
  屋里声音此起彼伏,舒服的哼声,笑声,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停了。
  眾人横七竖八地躺著,喘气。
  孙晓燕浑身是汗,外衫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她看著天花板,眼睛有点空。
  但心里……不难受。
  甚至有点……轻飘飘的。
  刘美玲在她旁边,同样看著天花板,两人都没说话。
  郭大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递给孙晓燕。
  孙晓燕接过来,抽了一口。
  很熟练了。
  烟雾吐出来,飘在昏黄的灯光里。
  她转过头,看向刘美玲。刘美玲也转过头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同时笑了。
  笑得很轻,但確实在笑。
  眼里没有挣扎,没有眼泪。
  只有一片空白,和一点点……认命后的轻鬆。
  烟抽完了。
  孙晓燕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鼾声慢慢响起来。
  她闭上眼睛。
  明天,大概还是这样吧。
  晚上再来这里。
  日復一日。
  深渊一样的日常。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