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生
  陈小蝶父母的车驶离山村,车轮碾过碎石路,扬起一阵尘土。
  孙晓燕和刘美玲蜷在后座,破衣包裹著满身伤痕。
  车窗外的山影渐远,从茂密的山林变成零星的丘陵,最后变成一片片黄土地。
  孙晓燕靠在窗边,眼睛盯著窗外飞掠的电线桿发愣。
  刘美玲缩在另一边,手攥著衣角,低著头不说话。
  陈小蝶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伸过手,握紧孙晓燕冰冷的手。
  “我爸说了,先在我家公司仓库干活,有宿舍住。”陈小蝶说,声音很轻,“等你们养好伤,再慢慢找別的活。”
  孙晓燕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刘美玲抬起头,看了陈小蝶一眼,扯出一个笑:“谢谢。”
  陈小蝶摇摇头:“別谢,你们也救了我。”
  车里安静下来。
  陈小蝶母亲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嘆了口气,没说什么。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穿过几个县城,最后驶入省城边缘。
  高楼逐渐多起来,街道也热闹起来。
  孙晓燕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感觉很恍惚。
  这些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没人知道她们经歷了什么。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栋旧楼前。
  楼是八九十年代那种老式水泥楼,外墙斑驳,楼下堆著些货物纸箱,几个工人正在卸货。
  陈小蝶父亲熄了火,回头说:“到了,先上去看看。”
  陈小蝶母亲下车,拉开后车门:“来,下来吧。”
  孙晓燕和刘美玲互相看了一眼,慢慢挪下车。
  腿有点发软,不知道是坐车太久,还是別的什么。
  陈小蝶父亲领三人上楼,楼梯间灯坏了,光线昏暗。
  二楼右手边一扇铁门,他掏出钥匙打开,推开一间空置杂物间。
  房间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两张铁架床靠墙摆著,中间一张旧桌子,墙角有一个水龙头,水泥地上铺著几块旧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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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件简陋,”陈小蝶父亲说,“但乾净,能住人。仓库就在楼下,明天带你们去办手续。”
  陈小蝶母亲递来两套乾净工装,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先换上,脏衣服换下来我拿去洗。”
  孙晓燕接过衣服,指尖碰到布料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
  她已经忘了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那我先做饭,”陈小蝶母亲说,“一楼的厨房可以用,你们换好衣服下来吃。”
  陈小蝶拉著父母出了门,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
  孙晓燕站在床边,手里的工装还没放下。
  刘美玲已经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水,用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快换吧,”刘美玲说,“待会要吃饭。”
  孙晓燕嗯了一声,开始解衣扣。
  手有点抖,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外套脱下来,里面是破旧的內衣,上面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她转过身,背对著刘美玲,慢慢把內衣也脱了。
  后背全是血痂,布料粘住了皮肉。
  她一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別动。”陈小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盆热水。
  她放下盆,走过来,轻声说:“我帮你弄。”
  孙晓燕没说话,低著头站著。
  陈小蝶伸手,轻轻捏住布料和皮肉粘连的地方,一点一点撕开。
  动作很轻,但每撕一下,孙晓燕都疼得吸气。
  “忍一下。”陈小蝶说,声音有点发颤。
  刘美玲那边已经脱光了,水龙头里的凉水哗哗流。
  她直接站到水龙头下,扯开衣领往身上浇。
  水顺著奶子流下,流过肚脐,流进裤腰。
  她咬著嘴唇没出声,但身体在发抖。
  孙晓燕看著,眼眶一热,也扯开衣服走过去。
  两个光身女人站在水龙头下,就著冷水冲洗身上的藤条伤痕。
  水流到地上,带著淡淡的血色。
  陈小蝶愣住,看著她们,突然背过身去抹眼睛。
  水很凉,但冲在身上反而好受些。
  孙晓燕闭上眼,让水衝过脸上的泪。
  洗完澡,二人换上工装。
  蓝色的布料粗糙,但乾净。
  孙晓燕拉了拉衣角,第一次觉得穿衣服也有种踏实感。
  “走吧,下去吃饭。”陈小蝶说。
  三个人下楼,厨房在一楼角落,陈小蝶母亲已经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炒鸡蛋,青菜,还有一大碗汤。
  “快坐下吃。”陈小蝶母亲说。
  孙晓燕坐下,拿起筷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夹了好几次菜都掉在桌上。
  刘美玲倒是很稳,大口吃饭,大口夹菜。
  陈小蝶母亲给每人盛了一碗汤:“慢慢吃,別急。”
  孙晓燕端起碗,汤是热的,碗壁烫手。
  她吸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下来。
  “怎么了?”陈小蝶问。
  孙晓燕摇头:“没事,汤有点烫。”
  她低头继续喝,眼泪混进汤里。
  吃完饭,三人又上楼。
  天色已经暗了,窗外能看到省城的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一片光。
  孙晓燕坐在铁架床上,看著窗外发呆。
  刘美玲在整理那几件破衣服,最后直接丟进垃圾桶。
  “那些衣服不要了。”刘美玲说。
  孙晓燕没回头,嗯了一声。
  入夜,陈小蝶没走,她跟父母说要留下来陪两位姐姐住。
  三个人挤在一张铁架床上,床板咯吱响。
  陈小蝶掏出手机,翻出父母白天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二牛被押上警车,双手戴著手銬,脸上是茫然和愤怒。
  孙晓燕盯著屏幕,久久不语。
  刘美玲拿过手机,一张张翻看。
  有警察进村的,有二牛被押上车的,有村民围观的。
  她翻到最后一张,冷笑一声:“不知道这些畜生判多久。”
  孙晓燕缩进被子,闭上眼睛,身体蜷成虾米。
  刘美玲放下手机,也缩进被子。手伸过去,抓住孙晓燕的手腕。
  孙晓燕没动,手腕骨冰凉,被刘美玲捏著,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陈小蝶关灯躺下。
  黑暗中,三具身体挤在一起,床板咯吱响。
  窗外是省城的霓虹,破旧的窗帘挡不住那片光。
  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孙晓燕睁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
  耳边是刘美玲的呼吸声,陈小蝶也在翻身。
  “睡吧。”陈小蝶轻声说。
  孙晓燕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但她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老槐树,藤条,火光,警灯,还有村口晨雾中那辆驶来的车。
  她不知道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但至少现在,她躺在一张乾净的床上,身边有人陪著。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