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生
  过了一周。
  清晨的阳光从棋牌店门口照进来时,一辆警车停在店门口。
  孙晓燕正在扫地,看见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制服的警察牵著个瘦小女孩下了车。
  小女孩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碎花裙子,眼神怯生生的,躲在警察身后不敢动。
  晓燕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她转身就往里跑:“美玲!美玲!你快出来!”
  刘美玲叼著烟从里间走出来,看见门口那幕,烟直接从嘴上掉下来。
  警察牵著小女孩走进店门,声音很温和:“你女儿,我们救出来了。”
  小女孩看见角落里正在整理麻將的小芹,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挣开警察的手就往里跑:“妈妈!”
  小芹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的麻將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人也跪了下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扑过来的女儿。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搂著她的脖子不鬆手。
  “妈妈,妈妈,我好怕,那个叔叔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我好怕……”
  小芹浑身都在抖,手死死按著女儿的后脑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女儿肩膀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把女儿抱得更紧。
  孙晓燕站在一旁,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转过身去,用袖子擦眼泪。
  刘美玲也没说话,叼著那根灭了的烟,半天没动弹,最后狠狠吸了一口空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警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母女俩哭够了,才走上前说:“孩子先交给你了,后续有什么事联繫你,会打电话。”
  小芹跪在地上,声音哑得厉害:“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警察摆摆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那刻,小芹还跪在地上,抱著女儿不撒手。
  小女孩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妈妈,我饿。”
  小芹赶紧擦乾眼泪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柜子找吃的。
  孙晓燕已经端了碗粥过来,蹲下身递给小女孩:“宝宝乖,先喝点粥,阿姨给你煎个鸡蛋好不好?”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碗,抬头看小芹。
  小芹点点头,她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刘美玲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半天没说话,最后转身去了后厨。
  下午,小芹把女儿哄睡著后,换了件乾净衣服,说要出去一趟。
  晓燕问她去哪,小芹声音很平静:“去监狱,找李大富签字。”
  晓燕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抹布:“我陪你去。”
  两人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郊的监狱。
  登记、安检、探视,一套流程走下来,等坐在探视室那张冰冷的铁桌前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李大富穿著囚服被带出来,脸上的伤还没好全。
  看见小芹,他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小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展开推过去:“签字。”
  离婚协议书。
  李大富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他妈想离?”
  “签字。”小芹声音不大,但很稳。
  李大富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旁边的狱警立刻呵斥:“坐下!”
  他被按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小芹,咬著牙说:“你等著,老子出去有你好看。”
  小芹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李大富又看了一眼那张离婚协议书,突然笑了,抓过笔龙飞凤舞签上名字,把纸甩回来:“签了,你等著。”
  小芹拿起协议书,仔细叠好放进口袋,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直接推门出去了。
  孙晓燕在探视室外面等著,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签了?”
  小芹点头。
  晓燕鬆了口气,又小心翼翼问:“他说什么了没?”
  “说了。”小芹笑了笑,“让我等著。”
  晓燕皱眉,小芹却摇摇头:“等就等著吧,反正比跟著他强。”
  两人走出监狱大门时,太阳正西斜。
  小芹眯眼看著远处的天,长长呼了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吐出去了。
  晚上,棋牌店关门后,刘美玲把所有陪玩姑娘都叫到大厅里。
  六个旗袍美女站成一排,小芹也在其中。
  孙晓燕靠在一旁的麻將桌上,手里夹著根没点的烟。
  刘美玲站在她们面前,手里也夹著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我知道你们以前干过啥。”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很硬,“以前的事我不管,也不问。但跟著我干,就得守我的规矩。”
  姑娘们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陪打牌可以,让客人摸摸屁股奶子也行。”刘美玲弹了弹菸灰,“但谁偷偷接客被我发现,直接滚蛋。”
  孙晓燕在旁边补充:“我们是个正经棋牌店,大家好好干,钱不会少。”
  姑娘们还是没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芹第一个站出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听美玲姐的。”
  她这一开口,其他姑娘才纷纷点头:“听美玲姐的。”“知道了美玲姐。”
  刘美玲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笑,掐灭菸头:“行了,都去收拾收拾,明天还得开工。”
  姑娘们三三两两散开。小芹转身往后屋走,女儿还在里面睡觉。
  夜渐深,棋牌店的灯都关了,只剩门口那盏。
  孙晓燕和刘美玲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门口,一人叼著一根烟。
  夏天的夜风带著点热意,吹过来时把烟味散得到处都是。
  店里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小芹正坐在麻將桌旁,教女儿写作业。
  小女孩握著铅笔,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字,写著写著抬头问:“妈妈,这个字念什么?”
  “念『家』。”小芹摸著她的头。
  “家……”小女孩低头认真写了两笔,又抬头,“那这个字呢?”
  小芹笑了,把她抱到腿上,一个字一个字教她。
  孙晓燕看著这一幕,吸了口烟,没说话。
  刘美玲也看著,弹了弹菸灰,声音有点哑:“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不能过上这种日子?”
  孙晓燕没回答,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去。
  夜色里,那一点菸火明明灭灭。
  小女孩的笑声又从店里飘出来,脆生生的,像夏天的晚风一样清爽。
  刘美玲突然笑了,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走吧,明天还得开门呢。”
  孙晓燕也掐了烟,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店里。
  小芹正抱著女儿讲故事,小女孩趴在她肩膀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没说话,转身跟著刘美玲走进店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夜色中的街面上。
  至少这次,她们能有个不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