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九一八第一枪!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板垣征四郎站在作战室的大比例尺地图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著。
  他没有穿外套,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面前的红木长桌上摊著一堆文件,作战计划、兵力部署表、铁路沿线驻军分布图,每一份都盖著“绝密”的红色印章。
  他的参谋长石原莞尔坐在桌子另一头,正在用小刀削一支铅笔。
  木屑从刀锋下捲起来,落在桌上的菸灰缸旁边,和菸蒂混在一起。
  墙角的座钟敲响了,十点半。
  “该来了。”
  石原没有抬头,只是把削好的铅笔放在图纸边上。
  话音刚落,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参谋双手捧著电报纸快步走了进来。
  “板垣阁下,河本中尉来电!”
  板垣征四郎转过身,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抢过电报纸。
  他扫了一眼电文內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东北军炸毁了南满铁路柳条湖段,向我守备部队发起攻击。”
  他把电报纸递给石原,声音因为压抑著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石原君,战爭开始了。”
  石原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平摊在桌上,用那支刚削好的铅笔,在电文上的几个关键词下面画了横线。
  东北军、炸毁、攻击、还击......
  他画完之后放下铅笔,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
  “动手吧。”
  板垣征四郎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拉开门,对著门外走廊里等候的参谋官们,说出了那句他准备了整整半年的命令:
  “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大有令,立刻发布全线作战命令!”
  “独立守备第2大队即刻进攻北大营。”
  “第29联队直扑奉天內城。”
  “旅顺重炮队立刻炮击北大营!”
  “第2师团主力即刻向奉天城推进。”
  “关东军飞行队天明后出击,轰炸奉天、北大营、营口一切军事目標。”
  “以上各部,无须等待进一步指示,自行判断开火时机。”
  走廊里炸开了锅。
  参谋们纷纷立正敬礼,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一片密集的咔咔声。
  有人跑去发报机旁边,有人推开弹药库的门开始分发武器,有人拉开保险柜取出作战地图和密码本。
  整个关东军司令部,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战爭机器,所有齿轮同时开始高速旋转。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作战室。
  他站在走廊尽头,面朝奉天的方向。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清冷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把被拉直了的刺刀。
  石原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板垣接过来,叼在嘴里,双手因为激动疯狂抖动,直到划了三根火柴才点著香菸。
  “板垣君,你想过没有?”
  石原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如果大本营那边知道是我们自己炸的铁路,你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菸蒂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
  “国运在此一搏。”
  他最终只说了这五个字。
  石原点了点头,没错,国运是博出来的,如果能拿下东北,那他们就全部都是帝国的功臣。
  ...........
  奉天城外,北大营。
  川岛正大尉骑在一匹青灰色的蒙古马上,军刀掛在马鞍的左侧,刀鞘隨著马蹄的顛簸一下一下地敲著马鐙。
  他身后,独立守备第2大队第4中队的一百八十名士兵,正在夜色中跑步前进。
  他们的绑腿被露水浸透,军靴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
  刺刀已经全部上了枪,在月光下闪著寒光,像一条流动的刀河。
  队伍后面,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骡子拖著,炮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川岛正举著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北大营的轮廓,已经在月色下显现出来了。
  那是一片占地近千亩的军营,围墙高约三米,四角各有一个岗楼。
  营区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大部分营房已经熄灯了。
  按照情报,北大营驻扎著东北军独立第七旅,满编八千多人,装备精良,是东北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但川岛正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在他身后,有帝国最精锐的第2师团,足足一万人,拿下北大营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今晚的东北军群龙无首,张作相在锦州,张学良在北平,根本无法及时赶到。
  八千精锐又如何?一头没有爪牙的老虎,连一只狗都咬不死。
  “加快速度。”
  川岛正把军刀从马鞍上解下来,掛在腰间的武装带上,“炮击开始之后,步兵立刻从正门突入,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大尉阁下........”
  副官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说,“不需要等大本营的正式作战命令吗?”
  “命令已经在路上了。”
  川岛正用手指弹了一下军刀的刀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战机稍纵即逝,板垣阁下说过,各部自行判断开火时机。”
  “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北大营的守军还没有接到任何戒备命令,他们此刻都在睡觉。”
  “等天亮之后,你猜他们还会不会继续睡?”
  副官不再说话。
  队伍在距离北大营正门,不到八百米的一片高粱地里停下来。
  高粱已经收割过了,地里只剩下齐膝高的秸秆茬子,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四门步兵炮被推进了指定位置,炮手们半跪在冻硬的土地上,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北大营的营门和围墙。
  川岛正骑著马站在高粱地边上,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北大营。
  镜头里,营门口的岗楼上站著一个哨兵,正裹著军大衣靠在栏杆上打盹。
  营区里的灯光又少了几盏,一切都像他预想的那样,守军毫无防备,战斗將在二十分钟之內结束。
  他放下望远镜,右手按在军刀的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鞘的卡簧,刀身在鞘內微微滑出一截,露出刀背上冷冽的寒光。
  “鸭子给给,炮兵......”
  “砰!”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喊出“开炮”两个字。
  忽然,一声悽厉的枪响从北面划破了夜空。
  那声枪响又短又急,在高粱地北侧不到三百米的位置响起,紧接著就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片密集到分不清点数的枪声。
  “砰!”
  “砰砰砰!”
  川岛正的脖子猛地拧向北面,军刀差点从刀鞘里弹出来。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骤然收缩:
  “八嘎呀路!”
  “哪里开枪?!”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黑暗中窜出的火线,紧隨其后的是一阵悽厉的喊杀声,从北面、东面、西面同时炸开,像三堵无形的墙,朝他们围逼过来。
  “杀!!”
  “杀!!”
  高粱地北侧,一面青天白日旗猛地从秸秆茬子后面竖了起来,旗面在夜风中刷地展开,露出一面密密麻麻的弹孔。
  旗子下面,几百条灰蓝色的身影从壕沟里、从田埂后、从冻硬的土坑里翻身跃起,刺刀在月光下一片雪亮。
  川岛正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內把,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
  喊杀声来自三个方向,对手不是仓促应战,而是早就挖好了壕沟,早就布置好了伏击圈,正等著他们自己走进来。
  这是一个陷阱。
  他猛地拔出军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刀尖指向北面那片正在涌来的灰蓝色潮水,嗓子扯到了极限:
  “敌袭!!全体迎战!!”
  “杀鸡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