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家人、白之民
  古朴的镜面,在李奥眼前飞速放大,进而,將他整个人吞入镜中。
  眼前一黑。
  当李奥视线恢復正常时,已换了人间。
  ——西极联盟。
  二楼房间內。
  李奥快速睁眼。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中。
  与他离开时相似。
  墙角的煤油灯光不再燃烧,熄灭了昏黄,取而代之的是透过菱形玻璃艰难挤入的、灰濛濛的晨光。
  自微微推开的窗户缝隙中,吹来的风,夹杂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沉闷。
  那是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独有的味道。
  屋內收拾得很整洁,倒在血泊中的斯科特尸体、木桌上的仪式之物,乃至那本《多马福音之书》,都已消失不见。
  李奥收回目光,绷紧的身体逐渐放鬆。
  “看来,莉安娜没有蹲守,或者说,已经离开了……”
  十天时间,对方还继续蹲守的概率极低。
  毕竟,那晚骤然响起的枪声,肯定惊动了周围的巡警。
  莉安娜、那个將自己“介绍”给斯科特,进而导致原身死亡的神秘女同学,哪怕冒著风险蹲守,蹲个几天,没有收穫后,肯定也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这让李奥鬆了口气。
  虽將一门职业技能习练至精通,可他对莉安娜的了解太少,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爆发直接衝突,危险太大。
  身怀“原初镜”,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每过一天,他就能变得更强几分。
  最好是等到他成为真正的职业者后,再与莉安娜碰面。
  到时候,谁是猎物,谁是猎人,可就不好说了。
  “呼……”
  李奥轻吐口气,收敛心中纷杂的情绪,目光再度扫视了一圈屋內环境,重点在床上那叠放整齐的被子上顿了顿。
  “房间里被收拾过了,是有除莉安娜之外的人来过吗?”
  自己的房间,他自己清楚,虽然谈不上脏和差,但总归还是有些乱的。
  可现在,房间內的东西,都被分门別类地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绝不可能是莉安娜做的。
  “会是谁呢?”李奥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谈话声,从不远处飘来。
  “楼下么……”
  李奥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房门。
  他放缓脚步,近乎无声地贴近房门。
  隨著距离的接近,从门缝中漏进来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李默,你说,他……真的死了吗?”
  说话的声音,底色清亮,但语气低浅,显得柔弱和憔悴。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李奥的脑海中,就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她的皮肤虽然白皙,却透著一抹病態的苍白,遗传自母亲的亚麻色长髮,简单的扎在一起,末端垂在胸前。
  那是他、准確来说,是原身的妹妹,李茜。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外城区的第三女子高中学习。
  回应她的,是一个略显粗獷的男声:“警员们说,並未找到李奥的尸体,他只是……失踪了。”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安慰著自己。
  又是一道记忆中的人影,自李奥脑中浮现。
  那是一个有著高大骨架、却没有多少饱满肌肉的男人,身上透著一种长期重体力劳动与营养不良交织出的消瘦。
  他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与一层总是洗不净的油污,指关节因为常年搬运沉重的货物而粗大变形。
  那是他的哥哥,李默。
  一个在港口里靠出卖苦力、做力工来养活这个家的长兄。
  听著这段对话,李奥心绪有些复杂地嘆了口气。
  在冒险者世界的这段时间,他从原身的残留记忆片段中,整理出了更多的信息。
  原身所住的这间屋子,是已逝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而他所在的城市,名为坠星港,位於西极联盟的南方。
  顾名思义,这是一座港口城市。
  传闻中,曾有一颗陨星坠落此地,后港城建起,便取了“坠星港”这个名字。
  得益於往来的商船,坠星港逐渐变得繁华,甚至於,成了西极联盟南方海边的一颗“璀璨明珠”。
  但繁华也好,明珠也罢,每座城市,都有光明照耀不到的阴影处——坠星港城的外城区,便是这样的地方。
  它老旧,像是被时光拋弃,虽享受“明珠”的微光,但天色一暗,总有阴影滋生。
  “李奥他,真的只是失踪吗?”
  “李默,我听人说,失踪前的一段时间,李唯在学校里的行为忽然变得很奇怪,总是做出一些让人理解不了的事,还有,他把父亲留下的那枚老戒指,也卖掉了……”
  “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李茜的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不解。
  “……”短暂的沉默后,李默的粗獷声响起,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难道白之民的诅咒,到了我们这一代,仍在继续蔓延?”
  “明明都逃了这么远……”
  “诅咒?白之民?”李茜的声音满是惊愕。
  不仅是李茜,就连楼上偷听的李奥,也是心神震动。
  这些事,原身也从未听哥哥李默提起过!
  “小茜,之前你们年纪小,很多事情,哥没有告诉你们。”李默长嘆一口气,声音刻意压低:
  “但现在……再隱瞒,也没有意义了。”
  “其实,我们不是坠星港的原住民,到了爷爷那一辈,才移居这里。”
  “据父亲说,我们的源头,是名为『白之民』的遗落种族。我们是为了躲避『灾厄』与『诅咒』,才远走他乡。”
  说到这,李默苦涩一笑:“说是这么说,但其实,我连白之民的祖地在哪里,都毫不知情。”
  “在这之前,什么『灾厄』,什么『诅咒』,在我的认知里,更像是父亲隨口胡诌的乱语。”
  “但五年前,父亲忽然失踪,现在,李奥也是忽然失踪,我不得不怀疑,是所谓的『诅咒』找上门来了……”
  李茜被震住了,过了十几秒,才缓过劲来,吶吶开口:“这,这……听上去像是一个离奇的故事,我难以相信……”
  “是啊,我也不愿相信。”李默语气沉重:“父亲曾留下一份日记,我曾匆匆翻阅,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应该把它找出来,好好、仔细地翻阅才是……”
  日记?
  二楼的李奥,心念一动。
  正想继续往下听,可没等李默说出日记的所在地,一阵刺耳、剧烈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把门打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声音粗暴,內里的那股子恶意,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