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里是2008
  陈年有点纠结。
  他知道李昭挺喜欢cf的,寒假在他家玩了一把,念叨了好一阵子。
  他也知道李昭家教特別严,吃个烤肠都这么艰难,要是给家里知道跑网吧了……
  陈年不敢想像。
  但是李昭难得主动提这种请求,陈年很难拒绝。
  带兄弟做坏事,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再但是一想到李昭可能因此墮落成网癮少年,被父母带著上法制节目,然后在少管所哭著指控陈年毁了自己儿子……
  陈年就有点紧张。
  再想到或许李昭游戏特別牛逼,导致当天一大堆人围观,然后老板发现他们是小学生,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陈年就更紧张了。
  老酒同学,不止有点纠结。
  另一边,李昭慢慢走回了家楼下。
  八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灰色洗米石外墙,家家都突出的铁丝窗框,哪天楼上浇个花楼下的铁皮窗棚就能奏交响乐。
  李昭还记得自己这时候有多嚮往那些高层住宅。
  真住进去了又开始骂鸽子笼。
  李昭嘆了口气,开始爬该死的八层楼梯。
  楼梯灰尘很大,把手已经锈蚀,每踏一步都有回音,走到八楼的感受真不咋地。
  周五放学早,这会儿李昭父母还没回家,李昭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非常安静。
  李昭把书包放回房间,看到厨房餐桌上摆著一块瑞士卷。
  这是周晓韵给他准备的点心。
  李昭拿著瑞士捲走到客厅的红木沙发坐下,从带著软木塞的保温壶里倒了点热水。
  把前世肠胃出问题之后喝热水的习惯给带来了……
  他咬了一口瑞士卷,一股纯粹但普通的蛋糕味充满口腔。
  很熟悉的味道,这时候几乎什么蛋糕都一个味道,瑞士卷只是一种造型而已。
  后来这玩意儿加上了各种奶油,成了配咖啡的小资甜品——那个或许才是瑞士卷的本来面貌。
  而他口中的味道,被命名为“古早味”。
  李昭看著家里的一切。
  电视有个大屁股,有敲起来响得清脆的玻璃屏幕,李昭是不被允许看电视的,这会儿电视线都被拔掉藏了起来。
  但李昭知道,就藏在比书桌还高的电视柜里。
  他为了偷偷看电视跟周晓韵斗智斗勇几年了。
  从电视发热,到屏幕静电,再到打开的频道、音量,最终演变到了电线缠了几圈……
  右手边角落的茶几上,摆著一台红色的固定电话。
  十年后从小玩智慧型手机的新生代,已经开始不理解通话键的图案为什么是听筒了,而08年的李昭,还要通过记电话號码的方式跟同学打电话。
  誒,陈年家號码多少来著?
  李昭走到厨房,发现家里甚至有一个贴著瓷砖、嵌在厨台下边的……水缸。
  这几乎都没在他记忆里出现过了。
  他自己窄窄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还要承担堆积杂物、晾衣服的功能。
  一下雨,他就得火急火燎跑回房间,把窗外晾著的衣服一件件叉回来,掛在自己房间的铁丝上。
  后来全都交给了烘乾机。
  前世的他看到重生年代文写了08年,还在吐槽自己小学六年级的时代也成別人口中值得怀念的“年代”了?
  现在回来一看,恰如嘴巴里的古早味蛋糕,小学六年级时习以为常的这一切,原来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李昭这一代,还真是承上启下的一代。
  周晓韵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摸电视,发现不热也没有静电,略感疑惑地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在房间里翻报纸的李昭。
  “昭,怎么在看报纸?”
  “妈你回来啦,刚刚收拾书柜发现的,隨便看看。”
  “不先写写作业?”
  “写完了。”
  “哦。”
  周晓韵本来准备做饭,但决定先去洗把脸。
  不对劲啊这儿子,周五提前回来正常都会悄悄看一下电视的,没看就算了,在房间也不关门,还在看报纸,还说作业写完了?!
  上次闹离婚刺激到了?突然成熟了?
  等李长林回到家,晚饭也准备差不多了,李昭略带愁容地主动上了饭桌。
  周晓韵甚至没来得及催。
  两人看李昭吃饭心事重重的样子,试探问道:“儿子,今天英语考试,不理想?”
  “没有,试卷挺简单的。”
  “那你怎么了?”
  报纸太垃圾了。
  大的新闻太大,小的新闻太细碎,翻了三份报纸愣是没找到一点能用的信息。
  要说资讯类的不行也就算了,社论刊发的几篇文章更是狗屁不通,半点深度都无。
  说严重点,屁股都可能是歪的。
  “爸妈,今晚我要看新闻联播。”
  周晓韵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回应,习惯性就想拒绝,但被李长林抢了先:“行啊,吃饱了一起看会儿。”
  孩子想看新闻联播,他俩哪有拒绝的道理。
  於是七点钟,周晓韵连碗都暂且不洗,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准点打开了中央一套。
  他俩可不相信李昭真的要看新闻,等著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啥时候来一句“哎呀看都看了给我看看动画片嘛”。
  结果李昭就这么硬生生专注地看了半小时。
  全国財政收入……外匯储备超过……均创下新高……
  推广“家电下乡”,增加对农民和城镇低收入群体的补贴……
  某北方大国新总统当选。
  熟悉的十分钟大领导在干啥,十分钟我们有什么成绩,五分钟国內幸福安康,五分钟外国人民水深火热。
  没啥意思。
  对李昭来说有用的信息依旧几乎为零。
  果然还得要电脑,网际网路真是个好东西。
  那边周晓韵纠结了半小时,知道少儿频道要播动漫了,正准备及时拦截並输出,结果却见李昭乾脆利落起身,直接走进了房间。
  周晓韵跟李长林面面相覷,心里有九分不理解。
  一分惭愧。
  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儿子之腹了。
  回到房间的李昭坐在书桌前,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
  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电脑,社交被迫冷却、信息输入也中断了,不做点什么,时间还真是够慢的。
  他又看到了扔在桌面的报纸,心念一动,拿出了作文本。
  写社论稿子这种事情,李昭前世不是没干过。
  甚至去临江大学当过两次讲座嘉宾。
  他现在不仅能看到08年的社会问题,甚至可以“预测”未来二十年的社会发展情况与存在的问题。
  临江社评界即將迎来他们最严厉的父亲。
  与此同时,结束了与好友聚会的黄可云拎著一袋子试卷回到了家。
  说是聚会,其实是她的吐槽大会,把这一两年的鬱郁不得志倾泄一通,心情舒服了不少。
  代价,则是这顿饭她买单。
  周五考的试,评讲日是下周二,她其实没必要带试卷回家加班。
  但因为李昭那张早早写完的卷子,她心底有了一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期待。
  李昭毕竟只是英语平均分不够进初赛培训班的孩子。
  “洗完澡改改吧。”黄可云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拿都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