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影
  而像沈长安这种小年轻还需要在高中学习,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镇夜司的一项铁律——“红尘锚点”。
  高层明文规定,所有掌灯人在年轻时,必须维持一段完整的普通人类社会的生活。
  上学也好,打工也罢,绝不能脱离大眾。
  这是为了防止这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暴力机器,因为长期接触妖魔深渊而丧失人性,最终变成自詡为神的疯子。
  当然了,正常情况下,一个掌灯人能在大学毕业前突破四境,就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是值得重点培养的绝对天才了。
  像沈长安这种,十八岁直接干到五境,还硬顶上一个区负责人的高三牲......放眼整个东煌国,那也是罕见的变態。
  所以,天才的代价就是成为白天上学,晚上抓妖的核动力牛马。
  ......
  沈长安在学校附近隨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个钟点房。
  洗去了一身熬夜的疲惫和隔夜的烧烤味,换上书包里备用的乾净校服,他这才踩著早读的预备铃声,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
  老规矩。
  无视了周围闹哄哄的背书声和閒扯淡声,沈长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静音区,拉开椅子,坐下,双臂交叠,將脸埋进去。
  一气呵成,三秒入睡。
  ......
  意识急速下坠,教室里的喧囂瞬间远去。
  当沈长安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不再是堆满试卷的课桌,而是一片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无垠空间。
  “又来这里了啊。”
  沈长安站直身体,舒展了一下筋骨,看著四周空荡荡的白色空间。
  这片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梦境,是沈长安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从他七八岁记事起,他就会时不时地在睡梦中被拉进这个空间。这事儿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候是一个月进一次,有时候隔大半年才来一回。算算时间,距离上次进入这里,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就在沈长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前方不远处的纯白空间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紧接著,一道浑身燃烧著浓烈黑炎的漆黑人影浮现出来。
  这道人影看不出面容,也没有任何衣物轮廓的细节,完全就是由纯粹的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一道模糊人形剪影。
  “早啊。”
  沈长安自然地抬起手,笑眯眯地衝著黑影打了个招呼。
  他跟这黑影也算是老熟人了,相处了十多年。
  虽然这道黑影从来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在沈长安心里,早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师傅。
  他那一身霸道无匹的黑炎,以及能够看破妖魔本相的火烧瞳等诸多底牌,全都是在这个梦境里,被这道黑影一次次“单方面殴打”学会的。
  黑影依然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它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的黑炎剧烈翻涌。下一秒,一桿散发著滔天煞气的重型长枪在它手中瞬间成型。
  黑影隨手一拋,长枪划出一道黑色的拋物线,朝著沈长安飞来。
  “啪。”
  沈长安稳稳接住。入手沉重,枪身上布满著熟悉的古老黑色纹路。
  “哟,这不是我昨天刚换的劫云吗?”
  沈长安握著枪柄挽了个枪花,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在梦里还能一比一实时復刻我的外部装备啊?够先进的。”
  黑影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諢。只见它手掌一翻,漆黑的火焰再次匯聚,竟然又凝聚出了一桿完全相同的劫云长枪。
  隨后,黑影单手持枪,手腕轻轻一抖。
  “錚!”
  暗红色的枪尖撕裂空气,稳稳地指向了沈长安的咽喉。
  意思简单粗暴:拔枪,然后挨打。
  “行吧,正好刚拿到新武器,现实里砍那只四阶魔物只用了一招,还没完全適应这枪的手感。”
  沈长安脸上的慵懒瞬间荡然无存。他双腿微曲,拉开马步,双手一前一后死死握住沉重的枪桿,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隨著意念一动,狂暴的寂灭黑炎顺著他的掌心,“轰”的一声覆盖了整杆长枪,恐怖的高温將周围的白色空间都炙烤得有些扭曲。
  少年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那......请接招!”
  “轰!”
  话音未落,沈长安脚下的纯白地面轰然炸开一圈气浪,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端著燃烧著黑炎的劫云,率先发起了衝锋。
  “当——!”
  两桿重型长枪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和漫天的黑色火星。
  沈长安的攻击十分狂暴,挑、刺、劈、扫,百斤重的长枪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
  而那道黑影只是单手持枪,步伐轻盈得像是在散步,隨意地格挡、挑开沈长安的每一次致命攻击。
  虽然没占到便宜,但沈长安感觉自己还能跟得上节奏,甚至还能抽空发起几次刁钻的侧面突袭。
  然而,这份从容仅仅维持了不到几分钟。
  当沈长安试图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退对方时,黑影的动作突然变了。
  太快了!快到连沈长安的五境动態视力都只捕捉到了一抹残影。
  黑影手中的长枪瞬间化作一条毒蛇,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力学的诡异角度,丝滑地绕开了沈长安的防御圈。
  “噗嗤!”
  一声相当真实的血肉撕裂声在白色空间中迴荡。
  燃烧著黑炎的枪尖,精准无误地捅穿了沈长安的腹部,直接从他的后腰透了出来,同时黑炎开始灼烧血肉。
  “呃......”
  沈长安瞳孔猛地收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劲,黑影的手腕冷酷地一翻,猛地將长枪向外一抽!
  “嗤啦——!”
  一大块血肉混合著內臟的碎片直接被倒刺带飞了出去!
  难以想像的剧痛犹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沈长安的神经。
  在这个梦境里,他不会死,所有的伤口也会在下一秒化作白光迅速復原,但这100%真实反馈的痛觉,却是一分不少地刻在脑子里。
  沈长安捂著已经復原的腹部,整张脸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剧烈抽搐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足足缓了十几秒,才强行压下那种想要满地打滚的衝动。
  “呼......”
  沈长安用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並不存在的鲜血,咬著牙重新站直了身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囂张笑容:“妈的......这一个月没挨打,痛觉神经还有些不適应了。再来!”
  黑影没有任何废话,长枪一抖,直接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风暴。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虐杀。
  沈长安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在黑影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黑影的枪法完全没有固定的套路,每一击都从沈长安绝对防不到的死角刺出。
  “噗!”
  长枪贯穿心臟。
  “咔嚓!”
  枪桿抽碎了膝盖骨。
  “轰!”
  枪尖直接从沈长安的眉心刺入,从后脑勺贯穿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
  沈长安在白色空间里被杀得千疮百孔。
  但即便痛得意识都快模糊了,他那双燃烧著暗红色火焰的瞳孔却死死瞪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黑影的每一个发力技巧、每一次步伐变换、每一道枪法轨跡。
  他像一块乾瘪的海绵,在极致的痛苦中疯狂汲取著对方的战斗经验,甚至开始尝试在被爆头的前一秒,艰难地递出反击的一枪。
  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过去了多久。
  当沈长安再次拖著“劫云”,像条死狗一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这一次,黑影没有再发起攻击。
  它缓缓垂下手中的长枪,深深地看了沈长安一眼。
  隨后,整个纯白色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片片剥落、消散。
  ......
  “砰!”
  高三七班的教室最后一排,发出一声突兀的巨响。
  趴在桌上睡觉的沈长安猛地浑身一抽,膝盖狠狠撞在了课桌底下的铁管上。
  他豁然抬起头,眼神中还残留著梦境里那种狂暴的杀气和痛苦,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发送著被长枪贯穿的幻痛,疼得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早就衝去食堂乾饭了,只剩下前排还有五六个同学。
  被沈长安这弄出的巨大动静嚇了一跳,那几个同学浑身一哆嗦,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当看到沈长安那副脸色苍白的骇人模样时,几人立刻触电般收回目光,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有些侷促地走了过来。
  是李汐晚。她手里还拿著一个饭盒,显然也是刚做完题准备去吃饭。
  “沈同学,你......你没事吧?”
  李汐晚站在一米开外,看著沈长安满头冷汗的样子,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你脸色好难看,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叫校医?”
  听到这阵温柔的声音,沈长安眼中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才渐渐散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体內乱窜的灵力和剧烈的幻痛压了下去,隨后靠在椅背上,扯出一个隨意的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担心。”
  沈长安站起身,故作轻鬆地拍了拍被汗水浸湿的校服。
  “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高考数学考了零分,被嚇醒了而已。走了,去食堂乾饭了,拜拜。”
  说完,他將那本压出了一大片口水印的书隨手合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顶著隱隱作痛的脑袋,溜溜达达地走出了教室。
  沈长安来到食堂,隨便打了一份两荤一素的盖饭,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一边往嘴里扒拉著米饭,一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镇夜司的內部app。
  屏幕上显示,白音今天白班的行程里,也排进了一个“调解底层妖族纠纷”的维稳任务。
  “最近这帮小妖火气都这么大吗?动不动就起衝突。”
  沈长安嘀咕了一句。不过他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在老城区太常见了。白音好歹也是个三境灵猫,处理这种小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