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人
  “肉?”
  听著唐糖的描述,苏鸣挑了挑眉头。
  在他的视野里,这才是最普通、最正常的地下景象。
  四周遍布著泥土与碎石,是这顛倒世界仅剩的正常。
  可在唐糖眼中,这里是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血肉炼狱。
  黏腻湿滑的红肉层层叠叠,覆盖在岩壁表面。
  断裂的白骨交错凸起,狰狞的支棱在四处。
  湿漉漉的肠状物隨著无形的气流轻轻蠕动,腥臭的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这片地底,远比地表任何一处畸变废墟都要阴森、恐怖。
  苏鸣拿出背包里的提灯,啪的一声打开。
  刺眼的光线,瞬间驱除附近的黑暗。
  可唐糖却直接尖叫了一声。
  她紧紧抱著苏鸣,小脸惨白,睫毛不停颤抖,连呼吸都不敢放开,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仿佛一鬆开,就会被这片地狱吞噬。
  光亮了,反而她更害怕了。
  为什么?
  苏鸣低头看著怀里的唐糖,嗓音低沉平稳。
  “现在,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唐糖声音颤抖,整个人几乎被恐惧淹没。
  她说:“眼睛,到处都是眼睛。”
  “这些眼睛都在看我。”
  苏鸣皱眉。
  普通的黑暗是血肉炼狱。
  普通的光明却长出了可怕眼睛。
  唐糖的认知,已经彻底被扭曲重塑。
  想来,余梦念、陈知微她们眼中的世界也是如此。
  她们不敢进入地下。
  对她们而言,地下是污染最严重、畸变最彻底的禁地。
  “哥哥,我们去恆安中学吧。”
  “你的畸变更严重了。”
  唐糖强忍恐惧,抬头对著苏鸣说道,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她的目光盯得是苏鸣背后的影子。
  只有光亮起来,苏鸣的影子才会出现。
  所以苏鸣继续问道。
  “我哪里出现了严重的畸变?”
  唐糖恐惧的指著苏鸣的影子:“是无数张嘴形成的怪物,底下还有无数双手。”
  “哥哥,你的头顶还连著一根…”她歪著脑袋,想了很久,才形容道:“像是脐带,深入黑暗。”
  “而且,哥哥,你的眼睛全部都是乱麻一样的黑线,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
  她的形容,不由让苏鸣想到了禿头鬼的形容。
  当时他被恆安中学的阴间走廊激怒,內心只有一个想法,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就弄死你。
  之后发生了什么。
  苏鸣忘了。
  但根据他之后的了解,他似乎做了很恐怖的事情。
  他一直认为,那是因为自己不死,和游戏规则的触之必死碰撞,从而导致系统崩溃。
  而他恐怖的模样,多半是卡出来的bug。
  可如今唐糖这么一说,苏鸣突然觉得真相可能不止他想的那么简单。
  之后再思考这件问题吧。
  至於现在。
  苏鸣指著唐糖的影子问道:“那你呢?”
  唐糖也出现了影子。
  从常理来判断,在光的照耀下,影子出现是最正常的现象。
  可唐糖颤抖的更为剧烈。
  她紧紧攥著苏鸣的衣角,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哥哥,我…我不怕。”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哥哥在,我就不怕。”
  她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影子。
  但可以从她的语气得知。
  她出现影子,就是一种畸变,是被苏鸣身上外泄的污染浸染后的恐怖。
  虽然害怕,但情感里的偏爱让她战胜了恐惧。
  她依然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是对的,苏鸣被污染了,她受到苏鸣的影响也被污染了。
  这份心意,纯粹的令人心疼
  苏鸣抬手,轻轻抚摸唐糖的脑袋,声音平缓带著温柔:“不怕。”
  “这些东西不会伤害你的。”
  唐糖“嗯”了一声,脑袋埋得更深了,小声呢喃著:“哥哥,这里好嚇人。”
  “你的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跟我去恆安中学吧,温祈姐姐治好了很多病人。”
  “她一定也能治好哥哥。”
  在她的视角里,眼前这片森罗地狱,全都是苏鸣外泄的污染具象。
  所有人都告诉她,苏鸣正在沦为世间最恐怖的灾厄,正在一点点吞噬这个世界。
  可她不愿举起刀,不愿亲手终结自己的哥哥。
  苏鸣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摸了摸唐糖的脑袋。
  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当全世界的认知都被篡改,真理就成了唯一的谬论,清醒就成了最重的罪孽。
  就在这时。
  轰隆!
  剧烈的震颤骤然席捲整片地底。
  坚硬的岩层轰然开裂,纵横交错的裂痕飞速蔓延。
  地表的黑暗猛的涌入地底。
  地底空洞的黑暗骤然变的沉重,实质,如同鲜活的巨兽正在缓缓甦醒。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在苏鸣面前。
  是余梦念的剑气。
  她站在黑暗中,目光从苏鸣身上移动在唐糖身上。
  看见唐糖的霎那,她素来冷静的脸色猛然剧变,眼底翻涌著震惊与痛惜。
  而陈知微的目光却紧紧锁定苏鸣手中的提灯。
  她就像是看到什么大恐怖,脸色都在发白。
  “苏鸣。”
  余梦念挥剑指著苏鸣,声音冷冽:“如果你还念曾经的旧情,就放过唐糖。”
  “她只是一个孩子,一直都想保护你。”
  “哪怕你被污染,她也坚定不移的选择你。”
  “可你,是如何对唐糖的?”
  “你正在亲手污染她,你会让她在最痛苦的绝望中死去。”
  苏鸣咧嘴笑了笑。
  说不清。
  真的说不清。
  大家都疯了。
  认知不同,如何说得清那只是影子。
  影子才是最正常的东西。
  苏鸣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余梦念身上,而是她背后一大波偽人身上。
  它们会说话了,而且脸上有了明显的情绪。
  从模样来看,它们和人类无异,除了眼睛是一片死寂的纯黑。
  仔细听。
  它们在说:“完了,连唐糖也被污染了。”
  “再不杀死苏鸣,世界就完了,大家都得死。”
  不少偽人纷纷转头,恳切的劝说著余梦念:“梦念队长,不能因为苏鸣是您的道侣,您就手下留情。”
  “他已经被完全污染了,为了世界,您必须狠心將他清除。”
  “对啊,梦念队长,已经有很多人因为他遇害了,而且世界的畸变速度越来越快。”
  “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余梦念神色有些挣扎,但很快就稳住心態,似乎做出了决绝的决定。
  另一侧,陈知微正在操控地表的黑暗,嘴里还在和某些“人”通话。
  “正在全力净化地底污染。”
  “地底畸变程度远超预估,净化耗时漫长。”
  “没错,核心污染源未除,一切净化都是徒劳。”
  “若无法处理掉苏鸣,污染会持续扩散,整个世界的畸变只会愈演愈烈。”
  她的状態,冷静、理智、冰冷,像极了曾经蓝星秩序里,处理异常事件的官方处理员。
  可苏鸣惊讶的是,这些偽人的进化速度太快了。
  从一开始的麻木、僵硬、呆滯。
  到现在已经有了语言和较为明显的情绪。
  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恢復最开始的“正常”。
  但这个“正常”,却和曾经截然相反。
  苏鸣认为。
  他等的,或许就是全世界重新变的“正常”那一刻。
  一个全新的世界。
  全新的规则。
  里面生活著“全新”的人。
  而他,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异类。
  隨著陈知微话落,苏鸣手中提灯散发的光越来越小,似乎被黑暗完全压制了。
  与此同时。
  苏鸣听到了黑暗的低语。
  就算不开启諦听,他都听到了低语。
  那是无数人惨叫哀嚎的低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悲鸣交织缠绕,绝望悽厉苍凉,像是一曲末日大合唱。
  可这些低语,在唐糖她们耳中,在偽人的耳中,却是最正常风声、雨声、水声。
  “唐糖,我们走。”
  “抓紧我。”
  苏鸣没有多说,选择继续深入地下。
  现在这些人,已经放弃了带他去恆安中学“救治”的想法。
  她们要將自己当场清除。
  就像是昔日蓝星官方处理员,处理那些异常事件般。
  当异常事件无法控制,唯一的办法就是將其消灭,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