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梦,还是…全新的真实?
  嗡——!
  天穹巨剑將苏鸣锁定。
  万千剑丝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封死苏鸣所有躲闪、腾挪、逃窜的空隙。
  这一剑。
  是余梦念压尽心底惻隱、斩断所有情面的绝杀一击。
  她绝美苍白的脸庞上还残留著未褪的悲痛,可眼底却翻涌著极致的杀意。
  “可真是够强的。”
  苏鸣仰头看著不断下落的巨剑虚影,没有丝毫躲闪的想法。
  因为。
  就在这一刻。
  就在余梦念將所有心神全部灌注在这一剑的霎那,异变惊现。
  本该昏迷的唐糖骤然睁眼甦醒。
  趁著余梦念没有防备她的瞬间,她的小手一把拍在余梦念后背上。
  噗嗤噗嗤。
  大量血液从余梦念肌肤溢了出来,硬化下迅速形成了一件厚重的血衣。
  这是唐糖的能力。
  她本就有极强的操控力。
  这一掌下去,原本势不可挡的巨剑虚影僵在半空。
  “唐糖。”
  余梦念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著突然袭击自己的唐糖。
  唐糖害怕的后退了一步:“梦念姐姐,我…我相信哥哥。”
  这是唐糖的理由,却不是余梦念的理由。
  “你以为,你能困住我。”
  怒极的余梦念,周身瀰漫著滔天的杀伐之气,用力之下,连囚禁她的血衣都在层层崩碎。
  这身血衣,困不住她。
  “梦念姐姐,我当然知道困不住你了。”
  唐糖早已料到。
  她怀里一直抱著的大熊轰然膨胀,化为血色大熊。
  血色大熊张开双臂,猛的將余梦念抱在怀里。
  下一秒,血色大熊就像是一团果冻,直接將余梦念半个身体包了进去。
  唐糖更是趁机上前,一把抓住余梦念,不断修补她身上的血衣。
  可即便如此,依旧压不住她。
  她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
  无形的剑意化为实质肆虐八方,几乎將周边的一切斩成粉末。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而苏鸣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的踩向地面,低吼:“收容。”
  数十条黑色铁链破土而生,犹如一条条甦醒的灵蛇,將余梦念、血色大熊、唐糖全部捆绑在一起。
  接著,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胸膛。
  他的胸腔之中,並非血肉筋骨,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眼珠。
  破开的胸膛就像是一件衬衫,被苏鸣彻底敞开。
  体內无数眼珠开始收缩。
  土层內钻出了一只只眼球。
  苏鸣的头颅也在向眼珠快速转变。
  在余梦念来的途中,整个地底空间、岩层缝隙,都暗藏著他的大观眼。
  他只有一次杀死余梦念的机会。
  寻常手段是无法杀死余梦念的。
  只有大观的力量才能彻底杀死她。
  来不及说话。
  无数眼球同时收缩、蓄力,霎那间尽数亮起刺目白光。
  刺眼的白色光束匯聚,最终凝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恐怖光柱。
  光柱直接覆盖了余梦念和唐糖所在的位置。
  唐糖会死。
  这是苏鸣之前就告诉唐糖的。
  只有她,用命困住余梦念,才能为自己爭取一次机会。
  所以,苏鸣很早就向唐糖告別过了。
  下一瞬,整个地下空间被惊人的白芒吞噬。
  通天光柱撕裂厚重岩层,轰然衝破地表,直刺云霄。
  就连苍穹之上的肉膜,都被光柱硬生生击穿一个巨大的窟窿。
  浓郁的黑暗被烧出了一条久久无法癒合的恐怖伤疤。
  无数偽人,无论此时站在何处,抬头都能看见那条通天光柱。
  光柱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才缓缓褪去。
  地底空间彻底崩塌,只剩下一条纵深万丈,贯穿天地的恐怖沟壑。
  唐糖消失了。
  就连她怀里的小熊都化为了尘埃,不留半分痕跡。
  可余梦念。
  她居然还没死。
  她还活著。
  不。
  她的肉身已经彻底湮灭了。
  留下来的是微弱的灵体。
  在修仙界,灵体也叫元神。
  元神离体后,几乎不可能独自存活,隨时都会消失。
  除非她成为元婴修士。
  如果是元婴修士,就算是肉身毁了,也能长期独立存在,甚至可以夺舍重生,是修仙者的第二条命。
  再仔细看。
  余梦念虚幻的头颅中亮著一盏魂灯。
  若是苏鸣没猜错的话,这多半是她的本命灯,或者是长辈留给她的保命法宝。
  所以,她哪怕死了。
  灵体估计也能存活很久。
  但余梦念现在的状態很奇怪。
  她的眼神恍惚空洞,仿若大梦初醒。
  她看的不是苏鸣,而是那条贯通天地间的万丈沟壑。
  “你是对的。”
  她开口说道,尾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是这个世界,变的不正常了。”
  回头,她扬起一抹极美、极乾净的笑容,褪去了所有杀伐与冰冷。
  “苏鸣,之后就交给你了。”
  “我们,未来再见。”
  话落,她抬手点向额头。
  头颅內的魂灯骤然亮起,无数血丝蔓延而出,包裹住她虚幻的元神。
  她的这盏魂灯,居然能助她重塑肉身。
  若不是死了一次,摆脱了黑暗的侵蚀,苏鸣怕是得凉。
  “等等。”
  苏鸣抬手大喊。
  余梦念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醒又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我不能活。”
  “我活著,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而且,它还会再度改变我,我无法阻挡。”
  “趁我还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苏鸣。”
  她望著苏鸣,忽然抬起大拇指,眼底带著认可与温柔。
  “不愧是我选择的道侣。”
  “如果你想和未来的我生个孩子。”
  “我答应你。”
  “但,只准生一个。”
  说罢,她不等苏鸣开口,周身爆发冲天杀意,提剑直衝苍穹而去。
  说是杀向苍穹,其实是赴死。
  因为下一秒,苏鸣就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余梦念自爆金丹的声响。
  她这么傲的一个人,居然被黑暗操控了这么久,岂能忍耐。
  就算是死,也要啃下对方一口肉。
  这就是余梦念。
  这声巨响,炸烂了大片覆盖苍穹的肉膜。
  破碎的肉膜从天而降,化为一场淅淅沥沥、经久不停的猩红血雨。
  苏鸣抬头看了一会,转身便消失在地底。
  唐糖死了。
  余梦念也死了。
  祂,正在加速降临。
  现在就剩下陈知微了。
  数日后。
  城市废墟之上,高楼大厦的墙体、钢筋混凝土,已然褪去原本的模样。
  整座城市,甚至整片大地,都开始疯狂生长出鲜活的血肉肌理。
  半空中,细密的血丝扭曲交织,如同血色藤蔓,从天垂落,深深扎根大地。
  苏鸣站在一栋长满血肉纹路的高楼顶端,眉头紧锁。
  陈知微又消失了。
  哪怕自己开启大观,都找不到陈知微的踪跡。
  而这个世界。
  自余梦念自爆后,世间万物都在向血肉形態蜕变。
  可那些遍布世间的偽人,对此却毫无察觉。
  甚至已经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世界的畸变在它们眼里,仿佛就是最“正常”的自然现象。
  它们如生前那般,上班,上学,散步,奔波。
  在长满肉块与血丝的餐厅中用餐吃饭。
  在骨头与血肉交织的大床上相拥而眠。
  甚至已经有不少偽人以官方处理员的身份开始处理异常事件。
  而这些异常事件,是那些极个別还倖存的正常生命。
  正常生命被视为“异常灾害”,需要被清除。
  看著这片彻底扭曲的世界,有时候连苏鸣都在想。
  若没有自己,对那些偽人而言,这就是最正常的世界。
  大家都认为正常,那一定是正常的。
  就像是。
  当全世界的人都进入同一场梦。
  那这场梦,到底是梦?
  还是…全新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