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喂!我一点都不怕你———!
  苏鸣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回来了。
  时间距离12月21日越来越近。
  蓝星上的谣言变的越来越多。
  离那个日子越近,恐慌就越大。
  网上铺天盖地的末日谣言开始疯传。
  有人说,12月21日那天,大洪水会降临世间,清洗一切。
  有人说,是陨石撞击,就像是曾经恐龙灭绝那般。
  有人说,是南北极冰山融化,未知远古病毒肆虐。
  五花八门的末日版本,各种各样的骇人说辞,轮番衝击著大眾的心理防线。
  导致,原本坚信末日说是谣言的一些人也產生了动摇。
  而恐慌的蔓延,成为了滋养诡异的温床,让诡物滋生的速度陡然加快。
  已经有不少地方爆发了多起异常事件。
  可异常管理局的態度,却有些模糊。
  他们既没有管控,也没有表態。
  这就导致蓝星的局势,越加混乱不安。
  “我说多少遍了。”
  周正阳咆哮著:“各地的异常事件,能处理的处理,实在无法处置的,全部放弃。”
  “將所有精力,放在已经確认的污染源身上。”
  “12月21日之前,將所有登记在册的污染源,全部送上深海赞礼號。”
  “还有,之前我给你们发的资料。”
  “根据这些资料,立刻去確定是否存在污染源,看是否可以封印运输。”
  “能封印多少,就带走多少。”
  2012年12月21日,深海赞礼號,准时启航。
  这艘船註定会消失在歷史长河中,不留一丝痕跡。
  周正阳能做的就是,將2012年已经確定的污染源全部送上船,让它们跟著这艘船永远消失。
  因为,只有污染源,才能永远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登船人选?”
  “行,我先看看登船名单。”
  那不是诺亚方舟。
  那是一艘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船。
  上船的人选,都会隨著苏鸣离开而永远消失。
  掛断电话,周正阳看著深海赞礼號的登船名单。
  划掉几个龙国大人物的名字。
  划掉几个重量级的科研人员。
  另一边。
  陈知微缓步来到天台。
  余梦念一直都望著天空。
  整整十天,她都望著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目光悠远。
  “有发现吗?”
  陈知微轻声开口,打破天台的寂静。
  余梦念摇头。
  看不见。
  可看的越久,那种荒唐的违和感就越强烈。
  陈知微背靠栏杆,从兜里取出一根细烟,然后点燃。
  余梦念眉心微蹙,可终究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陈知微的压力。
  “下一条末日线,除了温祈外,沈婉瑜也將消失。”
  陈知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听不出丝毫情绪。
  她已经不再考虑记录2012年的末日了。
  因为,人类对时之虫的观测已经彻底结束。
  在这个末日中。
  人类唯一得知的有效线索是。
  时之虫,从未將人类放在眼中,仅仅是可有可无的好奇心。
  “再下一次,唐糖消失。”
  “接著是许青禾消失。”
  “林嘉嘉消失。”
  “最后啊。”
  陈知微扬起脑袋:“就只剩下…”
  她突然停顿了一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背影孤独的就像是一阵微风,无依无靠。
  “只剩下我了。”
  余梦念沉默无言。
  因为苏鸣答应,会让她成为他的养成角色。
  所以,她终有一天也会消失。
  待所有人消失,就只剩下陈知微一人了。
  独自守著这片或许早已消亡,只活在旧日里的残破世界。
  良久后,余梦念开口说道。
  “你也可以。”
  陈知微却摇了摇头:“你的选择,是为了填补你空洞的心。”
  “这个选择是对的。”
  “你天生的感情缺失,导致你无法与人类產生共情。”
  “骨子里藏著一种近乎冷漠的高高在上。”
  “在你眼里,我只是比较聪明的凡人。”
  余梦念欲言又止,却终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陈知微说的不错。
  她看似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可实际上,在余梦念心底深处,始终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
  她自始至终,都游离在眾生之外,下意识將自己与平凡人间割裂。
  那种高高在上,將她与凡人之间,划上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当你心被填满后。”
  “不管是异常还是扭曲,对你而言都是一种圆满。”
  “一种,人性的圆满。”
  陈知微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
  “余梦念,在修仙世界,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无人能与你比肩。”
  “你註定会飞升天宫,位列仙班。”
  “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人性的缺失。”
  “可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人味很淡。”
  说到这里,陈知微表情变的无比严肃。
  她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在你心中,究竟蓝星是一场梦,还是修仙世界是一场梦。”
  余梦念回答:“蓝星。”
  但她这个回答却间隔了一秒。
  这一秒,就暴露了她的犹豫。
  此时的她,或许还能分清现实与梦境。
  可未来呢。
  2012年的蓝星,她19岁。
  可修仙世界,她已经快200岁了。
  十分之九的记忆是梦境修仙世界,只有十分之一的记忆是现实蓝星。
  岁月累积的记忆洪流,正在悄然模糊她的边界。
  “我会分清,不会混淆虚实。”
  余梦念重复道。
  可陈知微太了解她了。
  她的重复,反而代表著她的不安。
  “这也是为何,2026年,我无论如何劝你,你都执意要衝击六觉觉醒者。”
  “我知道你的想法。”
  “温水煮青蛙的煎熬,不如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想用最惨烈、最决绝的力量,轰出一条路来。”
  “可你別忘了。”
  “世界的走向,世界的未来,从来都不应该由第一人来决定。”
  “这天底下,有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人。”
  “你可以无视他们,可以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但你要看见他们。”
  “这,就是人性。”
  “在这方面,苏鸣都比你做的好。”
  “温祈把他养的很好,让他在无尽的疯狂与迷失中,选择了符合常理的疯。”
  “再疯,他也从未跳出温祈为他筑牢的框架。”
  “她真的很厉害。”
  “尤其是在养这方面。”
  连陈知微这一刻都开始佩服温祈了。
  一个鬼,將一个人,养的很好。
  突然间,话锋一转,陈知微弹了弹菸灰,语气变的轻鬆,甚至带了些戏謔:“你和苏鸣,睡过了?”
  说罢,她还眯著眼睛,轻轻鼓了鼓手掌。
  余梦念先是一愣。
  她还是有点不习惯陈知微的跳脱。
  但还是如实点头。
  “怎么样?”
  余梦念环顾空旷的天台,微微压低声音,深怕被“某些人”听到。
  她说:“一般。”
  陈知微瞬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发乎情、止於浅。”
  “没有感情的上床,当然一般了,只是肉体上的短暂愉悦,愉悦过后,只剩巨大的空洞。”
  “等你,心理生理都变的很爽时,你就会明白了。”
  “万物皆空,唯有爱恨情仇是真。”
  她抬眸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晨光温柔洒落。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旧日蓝星,寒渊遍地。
  苏鸣抱著沈婉瑜在急速飞驰。
  身后是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流。
  所到之处,万物瞬间冻结。
  沈婉瑜紧紧搂著苏鸣脖颈,目光死死锁定他透著疲惫的侧脸。
  多久了。
  连苏鸣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救了多少个沈婉瑜。
  他也数不清了。
  末日无穷无尽。
  那不是肉体方面的疲惫。
  那是精神方面的疲惫。
  有时连他都在怀疑,他真的能帮沈婉瑜拖延时间,让她缓口气吗?
  恍惚间,他脑海不由浮现出,深海赞礼號上的那幅油画。
  画中的她,静静立在落地窗前,身后是翻涌的夜色与漆黑海面。
  海风拂动髮丝,整个人美的清冷又破碎,优雅又落寞。
  当时苏鸣只感觉惊艷,心动,想要拥有。
  可此时回想。
  他的心,却有些揪著疼。
  那时的她,到底在看什么?
  当时的她,是否正在经歷这份无边无尽的痛苦。
  模糊的思绪里。
  一道清脆的好感度提升音悄然响起,细碎微弱,转瞬即逝。
  谁的好感度提升了?
  不知道。
  也不重要。
  他怀里的沈婉瑜,望著苏鸣疲惫的眉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汹涌的酸涩。
  有些心疼的轻抚这个自己刚刚认识的少年。
  在自己即將死亡时。
  是这个少年,如神明般出现,將她拯救。
  “累了,就休息会吧。”
  “我没事的。”
  她轻轻说道。
  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流淌。
  视线变的模糊。
  眼前少年的轮廓层层重叠。
  无数相似的身影在脑海中交错,最终尽数融为一体。
  让这张本该陌生的脸,变的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刻骨。
  苏鸣低头凝视怀中的少女。
  她永远温顺,永远隱忍,永远只会轻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哪怕自己失手没能护住她,她的眼底也从无半分怨恨,只有一种安稳的满足。
  只要出现过自己。
  哪怕结局依旧是死亡,她也能带著笑意,坦然落幕。
  “你不用一直忍著。”
  “你可以抱著我痛哭?”
  “可以尽情发泄出来。”
  “就像是。”苏鸣仰天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怒吼:“啊——!”
  “这该死的末日!我操你大爷的!”
  “来啊!老子就在这里!有种就弄死我!”
  沈婉瑜眉眼弯弯。
  学著苏鸣的样子,望向苍茫天际,用尽全身力气吶喊出声。
  “餵——!”
  “我一点都不怕你——!”
  “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