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你敢凶我?
  旧世界的程瑶。
  红衣胜血,杀意如渊。
  一双猩红的眼眸中沉淀著她十六年的沧桑与决绝。
  她与新世界的程瑶,判若两人。
  “看够了吗?”程瑶挑眉,向前走了半步。
  余梦念立刻挡在苏鸣面前,低声提醒道:“小心点,她如今的状態很不稳定。”
  苏鸣皱眉:“什么意思?”
  程瑶自己接过了话头,轻笑开口:“意思就是,我现在这个状態,隨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变成一头只会杀戮的怪物。”
  抬手间,她的掌心浮现出一缕血色气旋。
  那气旋旋转的速度极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煞气,仿佛隨时会炸裂开来。
  “杀意戮场这个能力,说起来很简单。”
  “杀意越盛,战力越强,上不封顶。”
  她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郁,像盛著一片乾涸的血海:“可问题在於,杀意这种东西,是会反噬的。”
  “我在这里杀了十六年。”
  “杀过的普通人、畸变怪物、各路觉醒者,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每次廝杀,杀意都会在我体內沉淀一层。”
  “十六年下来,我体內的杀意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她轻握拳头,掌心的气旋骤然炸裂,化作一圈猩红的涟漪扩散开来。
  周围的废墟被涟漪扫过,无声无息间化为齏粉。
  “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一旦失控,最先遭殃的就是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程瑶转头看向苏鸣,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你可要小心点哦。”
  “万一哪天我失控了,第一个杀的说不定就是你。”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一个玩笑。
  可苏鸣从她的眼底深处,看不到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残酷,以及被强行压制、濒临泛滥的滔天杀意。
  短暂沉默后,苏鸣笑道:“你不会的。”
  听到苏鸣这么肯定的语气,程瑶冷哼一声,罕见的没有出言反驳。
  连她自己都有些费解。
  她一身杀性入骨,对世间万物皆可生出杀心。
  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少年,心底却涌不起半分戾气。
  顶多是嚇嚇他。
  可自己明明还没有被强制好感度绑定。
  不清楚为什么。
  她只知道,若有一天,她真的失控了,被杀意吞噬了心神,沦为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那世间唯一能伸手將她从血海深渊里拽回来的,只有他。
  看著程瑶的表情,苏鸣彻底明白了许青禾为什么刻意要让自己第一个见她。
  无论是毁容还是恶意降临,都是程瑶的命运转折点。
  只有在她坠入黑暗之前,才能將一枚种子埋进她的心里。
  那是一枚叫好感的种子,扎根发芽了十六年,化为了一根韁绳。
  当程瑶失控时,苏鸣能用这根韁绳將她拽回来。
  他是唯一可以驾驭她的人。
  就在这时,天地间莫名生出一股诡异的死寂。
  余梦念的神色隨之发生巨变。
  不止是余梦念,苏鸣和程瑶的表情也猛然一怔。
  很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反应过来的苏鸣,低声说道:“是清理机制开始了。”
  旁边的程瑶蹙眉,一脸疑惑的问道:“什么清理机制?”
  苏鸣来不及解释。
  因为此时余梦念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她双目圆睁,瞳孔骤缩,像是直视了世间最恐怖、最顛覆认知的景象。
  “你们…离我远一点。”
  她的声音在发抖。
  “快!”
  她狠狠推了苏鸣一把,力道大得惊人。
  “离我远点!”
  “越远越好!”
  程瑶再度不解的问道:“她怎么了?”
  苏鸣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確定。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余梦念体內甦醒。
  余梦念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著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著胸口的衣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又沉重,每一次呼气都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霜雾。
  周围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废墟表面的灰尘开始结冰,细碎的冰晶沿著碎石蔓延开来,发出咔咔的冻结脆响。
  “余梦念。”苏鸣连忙喊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余梦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我脑海里…有…东西。”
  “是那座城。”
  “它要…出来了。”
  苏鸣瞳孔收缩。
  程瑶转头望向他,三度发问:“什么城?”
  “深海永寂之城。”
  苏鸣的目光紧紧锁著余梦念,快速解释道:“那座城会封死人类所有的想像与变数。”
  “而余梦念的梦境,本身就是人类想像力的极致体现。”
  “所以她是清理机制最先针对的目標。”
  程瑶听的不是很明白。
  她並不知道什么是清理机制,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余梦念不受控制的漂浮在半空。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撕成无数碎片。
  无数碎片又在一剎那间形成一圈圈巨大的黑色旋涡,盘踞在废墟上空。
  一根根苍灰古老的石柱,从旋涡深处一点点长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程瑶歪著脑袋,想不通,但她周身消散的杀气重新浮现,化为赤红浪潮扩散开来。
  眼见程瑶就要衝上去廝杀,苏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冷静。”
  “我们先走。”
  可程瑶怎么能冷静下来。
  她如今的世界观,根本就没有逃走两字。
  身处旧世界,无论逃到哪里,都充满无尽的危险。
  而她唯一的生存之道,便是杀死所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只要將它们都杀光了,她自然就安全了。
  况且,她沉积十六年的杀意本就濒临失控,眼前这般顛覆常理的诡异现象,无疑是最强烈的导火索,直接点燃了她满身的戾气。
  在苏鸣拽住她的那一刻,她猛的回头,眼底倒影儘是尸山血海。
  可当她看清苏鸣后,即將泛滥失控的杀意却骤然一僵。
  面前这个少年,是她唯一生不起杀心的。
  “走,路上我再给你解释。”
  看程瑶不说话,苏鸣索性將她扛在肩膀上向远处狂奔。
  余梦念没那么容易死。
  拥有饱满感情的余梦念,比情绪淡然的她更恐怖。
  更別说,许青禾和陈知微还盯著她呢。
  就在苏鸣扛起程瑶狂奔的途中,身后赫然出现了一支巨大的花骨朵。
  紧接著,花瓣层层舒展,漆黑妖异,以石柱旋涡为中心,无尽花海开始蔓延。
  花海中的每一朵花,都是恶之花。
  是许青禾出现了。
  不止是许青禾,苏鸣还看见了一支从天而降的笔。
  那根笔落在巨大石柱顶端,似要將它按进平面之中。
  大片空间都在一点点塌缩、下沉。
  这应该是陈知微的手笔。
  温祈曾说,陈知微在十六年前就在想尽一切办法向祂们靠近。
  她是如何靠近的,苏鸣不知道。
  但如果是陈知微的话,她一定可以做到。
  反观自己扛在肩膀上的程瑶越发不稳定。
  她目光死死盯著远方塌陷的空间,杀意如海啸般翻涌、沸腾。
  就连她的重量都在疯狂增加。
  那不是真实的体重,而她十六年杀戮沉淀的杀性体量。
  这种无形的体量,此刻居然化为了有形的重量,可想程瑶到底积攒了多少杀意。
  连肉体强度超过八千的苏鸣,都感觉到了吃力。
  他感觉自己肩膀扛著的不是程瑶,而是一座泰山。
  每一步,脚下的大地都会碎裂。
  每一步,肩膀上的重量就更盛前一步。
  但他不敢扔下程瑶。
  一旦放手,程瑶必然会不顾一切的衝过去。
  面对异化的余梦念、未知的深海永寂之城、擬祂化的许青禾与陈知微。
  程瑶一定会彻底失控。
  “原来如此。”
  苏鸣暗骂了一声:“许青禾,我看你真正的目的是让我控制住程瑶。”
  “保护,只是顺带的吧。”
  如果说新世界的战略性武器是核弹。
  那么旧世界的战略性武器,绝对是苏鸣肩膀上的程瑶。
  其威慑力与破坏力,估计比核弹还要恐怖万倍。
  毕竟核弹有极限,可程瑶没极限。
  肩膀上的程瑶已经不会说话了,猩红眼眸里最后一丝清明濒临消散,只剩野兽般的暴戾。
  她喉咙深处溢出低沉压抑的低吼,身躯不断剧烈扭动、挣扎,试图脱离苏鸣的肩膀。
  好几次,都险些从苏鸣肩头挣脱坠落。
  气的苏鸣怒吼一声。
  “你能不能安分点。”
  “现在不是廝杀的时候。”
  “她们暂时不会威胁到你。”
  害,你別说。
  一声怒吼,程瑶真的安分了很多,就连重量都轻了不少。
  眼底翻涌的暴戾也褪去几分,透出一丝清醒,並转头恶狠狠的盯著苏鸣:“你敢凶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鸣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来啊,有种你杀啊~”
  “你真以为我不敢?”
  “那你动手啊。”
  “我现在就动手杀了你。”
  “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