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以后,只许叫我
  “阿朝。”她叫他。
  “嗯。”
  “以后別瞒著我了。”
  他看著她。
  “有些事你不说,我不问。”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但你做什么之前,告诉我一声。別让我猜。”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说。就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
  帐子外头忽然传来沈润的声音,远远的,气急败坏的,
  “邱瞳你別拦著我!那小子在哪儿?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他抱著我妹妹不撒手?谁给他的胆子!”
  然后是邱瞳的声音,更大,
  “你给我站住!囡囡刚醒,你闹什么?人家是救她!”
  “救她也不能抱著不撒手!那是我妹妹!”
  “你妹妹怎么了?你妹妹就不能被人抱了?你小时候谁抱著你长大的?”
  “那能一样吗!”
  两个人吵吵嚷嚷的,越来越近。
  沈囡囡听著,忍不住笑了。
  她推了推阿朝:“你快走,一会儿我哥来了又要闹。”
  阿朝站起来,低头看著她,忽然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小姐,你还没回答奴才的问题。”
  沈囡囡一愣:“什么问题?”
  他退开一点,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叫的『阿朝』——是奴才,还是別人?”
  沈囡囡正想著,今天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这狼崽子是不肯鬆口了,
  忽然帐帘被掀开,沈润冲了过来。
  他看著阿朝离自家妹妹那么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
  阿朝垂著眼,没动。
  邱瞳从后面一把拽住沈润的胳膊:“沈润!你给我鬆手!”
  “我不松!这小子——”
  “松不松?”
  “不松!”
  邱瞳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沈润吃痛,手一松,阿朝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领,冲沈润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润捂著后脑勺,气得跳脚:“邱瞳!你帮外人!”
  邱瞳翻了个白眼:“帮什么外人?那是囡囡的人。”
  沈润愣住:“什么囡囡的人?不行,我得找他去!”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邱瞳懒得理他,坐在沈囡囡身边,
  沈囡囡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邱瞳看著她,也笑了:“行了,別笑了。你哥那个憨货,回头我再收拾他。”
  她在床边坐下来,压低声音:“囡囡,我跟你说个事。”
  沈囡囡收了笑:“怎么了?”
  “林婉儿。”
  邱瞳皱起眉,
  “太子营帐著火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从后头溜出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囡囡心里一紧:“你看清她往哪儿去了?”
  “往北边,桃林深处。”邱瞳压低声音,
  “我让人去看了,那个方向……是钱侍郎的营帐。”
  钱侍郎。户部侍郎钱明远。
  前世抄家时护著林婉儿的那个文官?
  原来就是他?
  沈囡囡攥紧了被角。
  户部的侍郎,原来也是太子的人,
  藏这么久,藏得还挺深。
  她想起前世萧云昭送她的那颗头颅,
  这一世,她要自己来取!
  “囡囡?”邱瞳见她脸色不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囡囡回过神,鬆开被角,笑了笑:“没什么。邱瞳姐姐,帮我盯著她。看她跟谁接触,做什么事,都记下来。”
  邱瞳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点头:“行,你放心。你那表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帐子外头,沈润还在嚷嚷,显然是没找到阿朝,
  “邱瞳!你出来!你凭什么打我!”
  邱瞳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往外走:“来了来了,叫魂呢。”
  她掀帘子出去,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囡囡靠在枕头上,盯著帐顶看。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把整个帐子照得亮堂堂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林婉儿,钱明远,太子,苏相,福泰隆。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帐帘又被掀开,阿朝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盆热水。
  他把盆放在榻边,用布巾沾了沾水,递给她,
  沈囡囡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你怎么又回来了?”
  “邱小姐说,让奴才守著小姐。”他看著沈囡囡被热水晕红的小脸,
  “小姐刚醒,怕又昏过去。”
  沈囡囡想说我不会昏了,可看著他眼底那圈青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往榻里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
  阿朝看著她拍的位置,没动。
  “让你坐就坐。”
  她瞪他一眼,
  “站著碍眼。”
  他在榻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三分之一,像隨时准备站起来。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坐那么直干嘛?我又不吃你。”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她。
  阳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弯著的眉眼照得亮亮的。
  她嘴角还掛著笑,红扑扑的脸,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抬手取走她手中的布巾,
  轻轻擦拭著她的脸,
  一寸一寸,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
  布巾在她的嘴唇上停留,
  那里,刚亲过他,有他的痕跡
  捨不得擦……
  “小姐。”他叫她。
  “嗯?”
  “奴才不跟你计较了。”
  “嗯?计较什么?”
  “小姐以后,梦里只能叫奴才一个人。”
  沈囡囡看著他,心跳又快了,
  她推了推他,
  “你够了啊——”
  他握住她推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小姐叫了別人,奴才会不高兴。”
  “你不高兴会怎样?”
  他盯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疯,
  “会想杀人。”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著她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的尾音,
  “所以小姐別叫別人。奴才受不了。”
  沈囡囡被他蹭得又痒又软,想推开他又捨不得,最后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头髮,轻轻地揉。
  “不叫別人。”
  她说,声音软软的,
  “就叫你。”
  他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你叫我一声。”
  “阿朝。”
  “再叫。”
  “阿朝。”
  “再叫。”
  “阿朝、阿朝、阿朝、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