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收服溃兵
  “山名大人?!”
  “您是吉野家一门眾山名家的武士大人?”
  六人中,那个长得贼眉鼠眼、看起来最机灵的小个子足轻最先反应过来。
  隨后,他飞快的扑倒在山名义光的脚下,將头深深埋进泥土里,撅著屁股发出最卑微的颤音,大声道:“嘿哈!殿下!小的弥太郎,原是吉野家左马介大人麾下的枪足轻!请殿下饶命啊!”
  有了弥太郎带头,剩下的五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丟下武器,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
  山名义光脸色稍缓,將打刀用地下无头尸体的衣服稍微擦了擦,收入鞘中,然后冷冷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手下的人,谁若敢有二心……”
  他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
  “这就是下场。”
  “哈!嗨伊!”
  “嗨!..小的们绝不敢!请殿下放心!”
  山名义光身为现代人,对日本战国时期武士的身份感受还不深,下意识觉得虽然收服这些人,他们或许会暗暗不服。
  其实是他多虑了,后面等他见识的多了,自然会明白这个时代,印在底层百姓当中的尊卑观念几乎到了与生俱来的地步。
  君不见,中国的封建王朝,不知道爆发了多少次的农民起义,甚至就连皇帝也被农民军逼的上吊自杀的。
  但你可曾听说过,日本这个国家有爆发过什么像样的农民起义吗?
  至於所谓的一揆,背后的力量也不是老百姓,而是那些脑满肠肥,养著大批僧兵的和尚们。
  而且,即使是所谓的一向一揆,也没有一个成功推翻过日本的朝廷,把將军或者天皇赶下台的歷史。
  经过盘问,山名义光得知了他们这几天的悲惨遭遇。
  这群人既没有武士的统领,也不懂野外生存,住在半山腰一个潮湿漏风的岩洞里,三天饿九顿,简直比德叔还惨。
  原本,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受了箭伤的足轻,因为伤口溃烂发臭没有治疗,昨晚已经一命呜呼了。
  “带上东西,跟我走。”
  山名义光直接下达了命令。
  六个足轻如获大赦,连忙扛起粮袋跟隨在他的后面。
  弥太郎极有眼力见地拉扯著那三名农妇跟上。
  回去的路上,山名义光顺道去检查自己昨天设下的弹力刺陷阱。
  这是他昨天在山里发现野猪的踪跡,用来捕野猪设下的。
  远远地就听到一阵低沉的喘息和挣扎声,深坑里赫然困著一头足有两百多斤重的野猪!
  “南无阿弥陀佛……”
  “佛祖啊!....这是一头山鯨!”
  跟在后面的弥太郎等人全都看傻了眼。
  要知道,日本本土是没有老虎、狮子、豹子这类大型猫科猛兽的。
  熊主要分布在关东及以北的虾夷地区(今日本北海道)。
  所以在九州肥前国这片山林里,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脾气暴躁的野猪,绝对是最顶级的霸主动物。
  正因为野猪的凶悍,“猪”在这个时代不仅不是骂人的贬义词,反而代表著勇往直前、悍不畏死。
  战国时代那些衝锋陷阵、作战勇猛但略显莽撞的猛將,往往会被人尊称为“猪武者”。
  歷史上诸如贱岳七本枪之首的福岛正则、使十文字枪的名將可儿才藏等,都曾获得过“猪武者”的称號。
  甚至还有大名家臣直接以“猪苗代”为苗字。
  看著这头能轻易拱死几名足轻的庞然大物,居然被山名义光一个陷阱就拿下了,六名足轻对山名义光的敬畏顿时上升到了顶点。
  山名义光跳下坑,动作敏捷,拔出胁差精准地刺入野猪的颈动脉,顿时让这头凶悍的野猪老实了下来。
  隨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拖上去!”
  当晚,在山名义光棲身的岩洞外,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
  被剥皮处理过的野猪肉架在火上,烤得嗤嗤冒油。
  对於一辈子没吃过几次肉的底层足轻和农妇来说,这诱惑力不言而喻。
  但令山名义光奇怪的是,这几个人虽然盯著烤肉直咽口水,肚子咕咕作响,却硬是不敢上前討肉吃。
  农妇阿菊甚至闭著眼睛疯狂念诵:“南无阿弥陀佛……”
  山名义光眉头一皱,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顿时觉得荒谬至极。
  原来,隨著唐时佛教传入日本,很快就在日本盛行开来,佛教顿时成为了日本最大的信仰教派。
  日本自飞鸟时代起,天武天皇颁发了《肉食禁止令》,禁止人们食用牛、马、狗、猴、鸡等动物。
  再加上佛教文化在日本的极度盛行,形成了一套极其奇葩的饮食禁忌。
  当时的僧侣大肆宣扬“杀生造业”,认为吃四条腿在地上跑的走兽的肉,会污染灵魂,死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但人终究是渴望肉食的,於是这帮岛国人玩起了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们认为水里的鱼没有脚,所以吃鱼不算破戒。
  那山里的野兽怎么办?他们便给野兽改名!
  比如兔子有两只长耳朵,他们就说那是翅膀,把兔子叫“明神鸟”,按“羽禽”来计算。
  而对於野猪,他们强行將其归类为海里的鯨鱼,取名为“山鯨”(山くじら),把吃兽肉的行为称为“药喰”(以治病吃药的名义吃肉)。
  “真他娘的虚偽。”
  山名义光心里冷笑。
  这帮小鬼子,下山抢劫农户、砍人脑袋、强抢民女的时候,怎么不怕下十八层地狱?
  甚至就连那些和尚不也是一边念著阿弥陀佛,一边拿著戒刀大开杀戒吗?
  面对一块烤肉,倒装起慈悲来了!
  山名义光亲自动刀,割下一大块滴著油脂、撒了粗盐的猪腿肉,直接扔到了弥太郎面前的树叶上。
  “吃!”
  山名义光只说了一个字,却带著不容违逆的威压。
  飢饿的本能终於战胜了那点可笑的虚偽信仰。
  弥太郎猛地扑向那块肉,一边被烫得齜牙咧嘴,一边用带著哭腔的声音为自己找著藉口:“谢殿下赏!”
  “这是山鯨!”
  然后又对其他人说道:“这是殿下赏赐的药食!佛祖不会怪罪的!”
  说罢,他將烤肉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肉香在味蕾上爆炸,弥太郎激动得痛哭流涕,直接趴在地上衝著山名义光纳头便拜:“殿下的大恩大德,弥太郎永生难忘!”
  在这个武士为尊、等级森严的时代,一块肉,就足以买下一条底层人命的绝对忠诚。
  山名义光看著其余五名足轻也纷纷拋弃了信仰,像饿狼一样抢夺著分发下去的烤肉,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具武士身体附带的特权光环是何等的好用。
  连那三名农妇也分到了肉。
  即便是最桀驁不驯的阿妙,此刻看山名义光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
  她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像杀鸡一样砍下强盗头子的脑袋,又如何凭一己之力用计谋捕杀了一头巨大的“山鯨”。
  饱餐后,山名义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环视著眼前这群人,冷冷地宣布了第一条法则:
  “在这黑前山,我的话就是法度,听话的,不仅有肉吃,还有奖赏。”
  “敢违抗的,死!”
  “嘿哈!誓死效忠殿下!”六人齐声应答。
  义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一指一直在念佛、性格最顺从的阿菊道:“弥太郎,今天你率先投效本殿,这个女人,就赏给你做婆娘了。”
  “然后又看著其他人道:“只要你们好好替我办事,以后金银財宝、领地女人,统统少不了你们的。”
  “甚至以后若是立下战功,提拔成武士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句话就是纯属扯蛋了。
  他自己现在都成为了没有领地的浪人,哪里能提拔別人成为武士,只是欺负这些底层百姓没有见识,给他们画大饼而已。
  弥太郎闻言,狂喜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山名义光脚下,激动得浑身发抖:“多谢殿下恩典!小的一定为殿下赴汤蹈火!”
  旁边五个足轻看著弥太郎白捡了个婆娘,眼中顿时爆发出极度的羡慕与嫉妒。
  这种原始的欲望,正是山名义光用来驱使他们的最好鞭子。
  “今晚轮流放哨。”
  山名义光站起身,指著岩洞外的一片空地。
  “明天一早,全都给我起来,砍竹子割茅草,在这附近,搭建一座简易的茅屋,作为你们的棲身之所。”
  “谁要敢偷懒,打二十鞭,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