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让黄毛骂她
  不是v信消息那种短促的提示音,是电话铃——那种老式的、刺耳的、像催命一样的嘟嘟声。
  齐刘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僵了一下。
  “是我妈。”
  她小声说了句,然后滑下床,赤著脚走到阳台门口,拉开门,站到了落地窗外的露台上。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所有声音都被隔断了,但隔著玻璃能看到她的侧影——鹅黄色的棉质睡裙被夜风吹得贴在腿上,一只手举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攥著阳台栏杆,攥得指节发白。
  黄毛从床垫上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
  “齐刘海她妈又打电话来了?上次打电话是催她寄钱,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花臂把枕头往旁边一搁,从床尾翻下来,走到落地窗前,花臂抱在胸前,隔著玻璃看著齐刘海的背影。
  花腿也走过来,站在花臂旁边,腿上的玫瑰纹身在玻璃反光里明明灭灭。
  沈卿轻轻说了句“她肩膀在抖”。
  林野从床头坐直了身子,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也站了起来。
  玻璃门被从里面拉开的时候,齐刘海刚好掛断电话。
  她转过身,低著头,齐刘海彻底遮住了整张脸。
  她的手指还攥著手机,攥得指节发白,手机壳上印著的卡通兔子被她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她走回主臥里,站在床边,旺財从床角跳下来蹭她的脚踝,她也没反应。
  黄毛第一个走过去,弯下腰歪著头想从刘海缝隙里看清她的表情。
  “你妈说什么了?”
  齐刘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轻,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
  “我妈让我回家相亲。她说她给我找了个男的,比我大十八岁,在老家开了个五金店,有房有车。她说人家不嫌弃我,让我赶紧回去把事办了。”
  黄毛的眼睛瞪大了。
  花臂的眉头皱起来。
  花腿攥著窗帘的手收紧了。
  齐刘海的手机还亮著,屏幕上显示著刚才的通话记录,备註名是“妈”。
  她低头看著那个备註,嘴唇开始发抖。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齐刘海从中间分开,露出底下那双通红的、蓄满了眼泪但死死忍著不掉下来的眼睛。
  她的声音劈叉了,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哭腔,一半是嘶吼。
  “我是你妈!你是我女儿,只要我还没死我就要管你!”
  黄毛一把夺过齐刘海的手机,对著屏幕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她发语音了!六十秒的!发了十几条!”
  齐刘海蹲下去把脸埋进旺財的猫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猫被她搂得太紧了不舒服地扭了一下,但她没有鬆手。
  黄毛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蹲到齐刘海旁边,伸手拍她的后背,拍了两下觉得不够,整个人从侧面抱住了她,蜜茶棕的头髮和齐刘海黑色的齐刘海蹭在一起。
  “別哭了別哭了,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你妈还能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抓你不成?”
  “可是她说——她说我不回去她就来找我——她知道我以前住的地方——”
  齐刘海闷在旺財的猫毛里,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知道个屁。”
  花臂从落地窗前转过身,花臂抱在胸前,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语气冷下来了。
  “她知道你搬家了吗?知道你现在住別墅吗?知道你现在有八个姐妹一个哥吗?”
  花腿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全是不在乎。
  “就是,你让她来,来了看到这房子估计自己先嚇跑了——”
  齐刘海从猫毛里抬起脸,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透了,齐刘海乱成了一团鸟窝。
  “可是——可是她是我妈——她说我不听话就是不孝——她说她白养我了——”
  “孝顺不是让你把自己卖了换彩礼。”
  林野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在铁砧上敲出来的。
  齐刘海转过头看著他,眼眶里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从颧骨上滑下来滴在鹅黄色睡裙的领口上。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角,抹完之后看著自己手背上亮晶晶的水痕,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抽泣声盖过的声音说了一句。
  “哥——你告诉我怎么办——”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床头柜上一搁。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齐刘海面前,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床沿上,然后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你现在有家了。”
  他说。
  就五个字。
  齐刘海攥著那两张纸巾,攥得纸巾皱成了一团。
  她低下头,齐刘海又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的肩膀不抖了。
  黄毛在她旁边坐下来,胳膊搂著她的肩膀,蜜茶棕的脑袋靠在她的太阳穴上。
  花臂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拧开盖子,塞进齐刘海手里。
  花腿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吃点甜的,心情好。
  绿毛从床脚爬过来把抱枕塞到齐刘海背后,说靠著舒服点。
  粉毛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伸手摸了摸旺財的头,说齐刘海你別哭了,旺財都在看你。
  沈卿从床头柜上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蜂蜜水,轻轻放在齐刘海另一只手里,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著脸看著她,嘴角弯著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度。
  “,你不是一个人。”
  齐刘海坐在床沿上,左手被塞了冰可乐,右手被塞了蜂蜜水,膝盖上趴著旺財,背后垫著抱枕,黄毛搂著她,沈卿蹲在她面前,花臂靠在床柱上拿眼神守护著她。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两杯饮料——一杯冰的,一杯热的,杯壁上凝著密密的水珠,和她刚才抹掉的眼泪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齐刘海还乱著,眼眶还红著,鼻尖还肿著,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出一个带著泪光的、小小的、但货真价实的笑。
  “谢谢你们。”
  她说。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野。
  “哥,我不回去了。我就留在这儿。我妈要是真找过来——”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就让黄毛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