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利用四个小时干点什么
  刘天仙偏过头来看著他,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那你给个建议。”
  林野把车从榕树底下驶出来,匯入主路的车流。他想了想:“那就去山里吧。附近有座山,不高,很多人开车去那边玩。今天工作日,人应该不多。”
  刘天仙在后座换了个姿势,从坐直变成半躺,头靠著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山里?有树吗?”
  “有。”
  “有水吗?”
  “山脚下有条溪。”
  “有卖烤红薯的吗?”
  “上次去的时候看到有个老大爷在山脚下摆摊。”
  刘天仙笑了一声,声音从后座传来,带著一种刚收工之后才有的鬆弛:“那就去山里。”
  车在路口右转,驶上了通往城郊的快速路。
  两侧的建筑物从密集的高楼变成了稀疏的厂房,又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荒地,最后变成了一层层向远处延伸的绿色山丘。
  刘天仙在后座把鞋脱了,光著脚踩在深棕色的真皮座椅上,膝盖屈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著窗外。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下午不用管车队?”
  “我给她们放了假。”
  “放假?”
  “表演赛的报酬到帐了,一人分了两万多,让她们出去逛街。”
  刘天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不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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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爱逛街。”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又开了一段路,前方的山丘越来越近了。
  山不高,远远看去像一道起伏的绿色波浪,山顶有一片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山脚下確实有一条溪,窄窄的,水流不急,在石头之间穿行时发出哗哗的声响。
  溪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几棵老榕树在草地上撑开巨大的树冠,树荫底下摆著几套石桌石凳,像是被人特意搬来供游人休息的。
  林野把车停在溪边的土路上,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来,绕过车尾,拉开后座的门。
  刘天仙还坐在里面,光著脚没有穿鞋。
  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像在等著被牵。
  林野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她的脚落在草地上,草叶扎在她脚心的皮肤上,她缩了一下脚趾,然后站稳了。
  山风从谷口吹过来,把她的衬衫下摆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她站在草地上,仰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溪水,然后转过身来看著林野。
  “这儿挺好。”她说。
  林野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掏出那根叼了一路没点的烟,终於点上了:“我说了吧,山里有树有水有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老大爷呢?”
  “今天可能没出摊。”
  刘天仙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她脱了鞋把脚伸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她的脚踝,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水好凉。”
  “山泉水,当然凉。”
  她坐在石头上,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在溪水里被水流冲刷著,脚趾在水底的石头上蹭来蹭去,踩在光滑的卵石上,脚踝被水流绕过。
  风吹过来,她的头髮散了几根,飘在脸侧,她抬手拨开,那几根头髮又飘回来。
  林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著她坐在溪边石头上玩水的背影,她坐得不端正,身体微微侧著,一条腿伸在溪水里,另一条腿屈起来踩在石头上,牛仔裤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风穿过溪谷,吹动她白色衬衫的后背,布料贴在她身上又鬆开,贴上去又鬆开,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和腰线收进去的弧度。
  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微微透光,能看到里面隱约的肤色和內衣的轮廓,浅色的,不是黑色也不是红色,是接近肤色的那种裸色。
  “你打算在这儿坐多久?”
  林野问。
  刘天仙侧过头来看他,溪水在她脚边哗哗地流著:“坐到太阳落山。”
  “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说山脚下有卖烤红薯的吗?”
  “今天没出摊。”
  她歪了歪头:“那你车里有什么?”
  林野想了想:“半瓶矿泉水,一盒没开封的烟,还有一颗珍珠耳钉。”
  “珍珠耳钉?”
  “你早上掉在副驾上的。”
  刘天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耳朵,左边耳朵上果然空著,她摸了摸耳垂,笑了一下:“我说怎么总觉得少点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从溪水里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你收著。下次见面再还我。”
  她说完这句,把脚从溪水里抽出来,踩著石头站起来。
  牛仔裤的裤腿还卷在膝盖上方,小腿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著水光。
  她走到车旁边,弯腰从后座把鞋拎出来,没有穿,就那么光著脚踩在草地上,走回溪边,换了一块更平的石头坐下来。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石头:“你也坐。”
  林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石头不大,两个人坐上去之后肩挨著肩,他能闻到她身上被山风吹淡之后残留的那点沐浴露香气。
  她偏过头来看著他,墨镜已经摘掉了,掛在她衬衫领口上晃来晃去。
  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完全裸露著,没有妆,眼角有几道笑纹,颧骨上有一小块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
  然后她把头靠在林野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她把脸转向溪水的方向,目光落在水流在石头之间穿行时激起的小小白色水花上。
  “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下个月要进组了。新戏,在滇南拍,要拍四个月。”
  林野没有说话。
  刘天仙继续说:“是一部文艺片,导演之前拿过奖,剧本我看过了,挺好的。就是拍摄周期长,地方偏,信號都不一定有。”
  “那你明天没安排,是因为后天就要走了?”
  “嗯。后天早上的航班。”
  她偏过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仰著脸看他。
  “所以今天来山里,挺好的。”
  林野低头看著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那四个小时后送你回酒店的时候,你是打算直接在酒店门口跟我说再见?”林野问。
  “不然呢?”
  “还有四个小时。”
  刘天仙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你打算利用这四个小时干点什么?”
  林野把嘴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拿下来,按灭在脚边的泥土里。
  “往上走,山上有一条小路,爬到山顶能看到整个城市。”
  他把菸头揣回兜里,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刘天仙看著他伸过来的手,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爬到山顶。”
  她的手没有鬆开,林野也没有鬆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著手,沿著溪边那条被踩出来的泥土小路,朝山上走去。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小路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溪水蒸发之后那种清冽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