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监守自盗
  “我是宋佑。”宋佑看著这三人,视线在为首那人脸上停顿,“药房长老的记名弟子。”
  那黑斑高个子眉头一展,咧开嘴笑出声:“原来真是贾长老的高徒,我叫梅冲。”
  他指了指身边两人:“我们几个都是种灶长老门下的弟子,算起来大家都是长老门下,往后在药房当差,理应互帮互助。”
  梅冲往前走近两步,挡住柜檯的过道,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罩住宋佑的大半个身子:“宋师弟初来乍到,可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
  宋佑站定不动,对方能扛过道根加入种灶长老门下,资质应该也不会差。
  不过经过昨夜足量食物的填补与肺火淬炼,他的感官敏锐度再次增强,梅冲这番话说得客气,但身上的敌意直衝面门。
  贾春芳收他做徒弟时,半个字没提过药房还有別的亲传,眼下自己还是孤身一人。
  宋佑迎著周围外室弟子的注视,没在意对方的眼神,直接拱手行礼:“多谢梅师兄关心,我正看书,书上写的东西繁杂,正想找人带我认认药房里的实物。师兄既然开口,劳烦给我带一次路。”
  梅冲愣住,没料到宋佑真敢顺杆爬,话是自己放出去的,也不急於一时下手。
  “行,师弟好学,师兄自然成全。”梅冲转过身,领著宋佑往药柜深处走。
  宋佑跟在后头,视线扫过两侧高到房顶的红木药屉。他指著一个贴著枯骨藤標籤的抽屉发问:“师兄,这枯骨藤按《百草图录》所写,需用阴火烘焙三日,药房平时怎么处理?”
  梅冲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標籤支吾两声:“阴火烘焙,自然是用炉子烤。这等粗活有其他人去干,我们只管配药。”
  宋佑换了个方向,指著另一处標籤:“那这腐心草,入药前需剔除根须,还是连根捣碎?”
  “应该是捣碎,连根捣碎。”梅冲语速发飘,竟然有些窘迫的意思。
  宋佑不再发问,这人对药理根本不熟,说下来竟然错比对多。
  两人走到內堂中段,空地上架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铁药炉,炉底燃著幽绿色的火,咕嚕嚕的沸水声从炉盖缝隙传出,浓烈的腥臭味瀰漫开来。
  宋佑越过药炉,看向后方的药柜,那一片区域的抽屉,有一大半敞开著,里面空空如也。
  “那边的柜檯怎么空了?”宋佑指著空抽屉问。
  梅冲顺著看过去,闷声开口:“最近观里消耗大,药材用得快。”
  宋佑走近几步,看清了抽屉上的標籤。
  人面菇、百年尸参、阴血藤这些名字全印在《百草图录》目录的后半部分,图录前面都是些普通药材,宋佑差不多记了下来。
  目录名册越往后,记载的药材越名贵稀有,採摘与炮製之法也越发邪门。
  消耗大?
  宋佑心底冷笑,这里面操作的空间极大,其他人不敢阻拦的情况下,这几个人怕是监守自盗吧。
  不过贾春芳看起来很久没来过药房,还爽约了昨天的会面,而且梅冲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说不定有些麻烦。
  宋佑放慢呼吸,权衡眼下的处境。
  自己刚入药房內堂势单力薄,没有任何好处可捞,贾春芳不在,真起了衝突,没人会帮他。
  留在內堂不仅要防备这几人的算计,还会耽误自己的修炼进度。
  倒不如暂避锋芒,他有回光世界作为后勤基地,只要有充足的食物补充,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作为长老的记名弟子,他有极大的进退空间。贾春芳既然认了他,以后隨时能把他调回內堂。
  打定主意,宋佑停下脚步。
  “梅师兄,看了一圈,我发现自己对药材的认知还差得远。”宋佑转过身直视梅冲,“內堂的事太过精细,我怕出了岔子,我打算先去外院学习基础。”
  说完,宋佑不顾梅冲的反应,径直朝著內堂大门走去。
  姜养哥正站在案几旁核对帐册,听到这话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外室弟子削尖了脑袋想进內堂,这宋佑才待了一天,居然主动要求去外院干杂活?
  姜养哥转头,正好看见梅冲三人铁青的麵皮。他脑子转得飞快。
  也对。
  宋佑是贾春芳的记名弟子,就算去外院待上十天半个月,贾春芳一句话就能把他拉回来。
  观里的规矩对长老而言形同虚设,很难说可以约束他们这些高层。
  姜养哥握紧笔,盘算已久的念头愈发坚固,想到昨晚收到的消息,这几个人是要吃大亏了。
  梅冲看著宋佑的背影咬紧牙关,今天本想借著认药的机会,给宋佑下个套,没曾想这小子滑不留手,直接掀桌子走人。
  他想起前几日,种灶长老新收的那个小师弟跑来传话。
  那小师弟穿著崭新的道袍,下巴抬老高地说宋佑能修炼成功,绝对有机缘。加上最近师父给他们派发的资源越来越少,要他们从药房多弄些名贵药材回去,日子越发难过。
  不能让宋佑就这么走了,试探不成,只能用强了。
  “宋师弟,留步。”梅冲大步追上去拦在內堂门口,他脸上没了先前的假笑,麵皮绷紧彻底撕破了偽装。
  “去外院学规矩,自然没问题。”梅冲盯著宋佑,“不过我刚刚帮了你,现在我们兄弟几个忙不过来,我们熬得那锅药入药需要极快的速度,需要你帮我们。”
  宋佑停下脚步:“我才学了一天,拿错药是要死人的。”
  “不难。”梅冲伸手入怀,“全是书里的普通药材,你照著单子拿,不让你白干。”
  他手掌摊开,掌心躺著三枚铜钱。
  周遭的外室弟子看到那三枚铜钱,呼吸粗重,几双眼睛死死盯著梅冲的手掌,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內堂里格外清晰。
  宋佑將这些反应尽收眼底,这东西在魄藏观的价值,绝不简单。
  隔著衣服,他感受到自己怀里揣著的那两枚铜钱。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宋师弟,拿个药而已,对你来说轻而易举。”梅冲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大家都在观里討生活,师弟若是不帮这个忙,往后在外室,怕是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