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扣押
  视频里的声音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会场——“带证据的自首”“口径统一”“向戚长官问安”。
  这套话术与会场前不久的“包工头自首+u盘上供”的戏码,
  一丝不差地重合。
  座椅齐刷刷向前一挪,鞋底摩擦地毯“嗤啦”作响,
  南部军区一侧先炸了:
  “臥槽,这就叫对上了!一模一样的流程!”
  “我靠,连『先谁后谁』都说了,刚刚那几个人不就是这么押进来的?”
  “这件事跟苏德林绝对脱不了干係!”
  “別说苏德林了,视频里都点名向戚长官问安了,这不是铁证是什么?”
  “完犊子了……这回是真站错队了。”
  “兄弟,那刚才喊『清白』喊最响的是不是你?”
  “別阴我,我……我只是就事论事……”
  “会不会直接把戚长官扣押?”
  “你小声点!”
  “小声个屁,口径、模板、证据清单都安排好了,这已经不是『不知情』能解释的吧?”
  “靠……甩锅剧本被当眾放出来,脸疼不疼?”
  “我现在只想知道,还有没有更狠的。”
  嘈声像滚油里落进两把盐,瞬间炸开,热浪扑面。
  有人把军帽重新扣紧,耳根却红到了脖颈;
  有人抠著杯沿,指甲都掀起了白印;
  有人嘴唇开合半天,只挤出一句:“该来的,终究来了。”
  总长官一直没说话,此刻缓缓抬起手,食指敲了敲话筒。电流“滋”的一声透过音箱,
  像一束冷电划过会场。
  他没有看別人,只直直望著主席台侧的那张椅子
  这会,他彻底听明白了——
  这不是一件“陈主任自曝”“某集团偷工减料”的孤立事件;
  也不是“谁跟谁认老乡”的会场插曲;
  而是以审批权为枢纽的系统性、预谋性利益勾连:把“自首”设计成“挡箭牌”,
  把“证据”设计成“挡刀片”,
  再把“流程”设计成“洗白机”。
  他缓缓坐直,嗓音低沉清晰:
  “戚鸿山同志,”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木槌没有敲,但会场自动静了下去。
  几十双眼睛、几百道神经,全在等这个答案。
  戚鸿山没有立刻开口,他的喉结滚了两次,像吞了两粒卡在喉咙里的药。
  短促的沉默之后,他猛地站起,椅背被弹簧顶回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始终不露正面的背影,再看向林战,
  眼神像两截冰,狠狠顶了过去:
  “所以呢?”
  他冷笑,嘴角牵起一条凉薄的线。“一个苏德林,喝多了、乱说的胡话,就能当证据?
  他是谁?一个商人。他在表功,在邀宠,在自保。这种人的话,你也信?”
  他把手掌一拍桌面,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利益输送呢?”
  “我拿了一分钱?有谁能拿出转帐记录、现金照片、帐本流水,对上我的名、我的卡、我的手印?”
  他抬起下巴,目光逼人:“没有!”
  “那就別拿剪辑的音频、角落的背影,来玩弄舆论!军法要的,是铁证,不是猜测!”
  会场里有人下意识点头——军人对“程序正义”的本能依赖在这一刻復燃。
  但立刻就被另一片冷笑压住:
  “铁证?”
  “刚才邮箱里翻出的视频附件,你当大家瞎?”
  “『带证据的自首』四个字是你喉咙卡住的骨头。”
  戚鸿山像是听不见,他把制服下摆一拽,按住桌边,步步紧逼:
  “林战,你刚才拿的那些东西,不过是旁证。”
  “旁证能说明什么?说明你会搜集噪音。”
  “军规是军规,证据链是证据链!钱在哪儿?物在哪儿?利益输送在哪儿?”
  “没有——那就没有结案。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
  他转脸,对总长官深深一鞠,嗓音压到最稳:“首长,我坦荡——没有收钱、没有收物、没有指示任何人偷工减料。”
  “我承认——项目推进中,我与施工方、监管方有工作接触,有协调会。我不否认;
  但这叫履职,不叫同流合污。”
  “至於视频里的那几句话——”他猛地指向屏幕,“背影是谁?脸在哪儿?录製合法合规吗?设备来源你说清楚了吗?”
  “我再问一次——利益输送的核心证据呢?”
  他像刀子一样把“核心”两个字切得又狠又准,接著向下一压:
  “没有。”
  “那就別在这里,审判我。”
  话音落地,空气像被扯开一道口子,杂音“哗”地灌进来——
  “他说得……也没全错。”
  “是啊,军法到底讲证据链。”
  “可这视频也太像了……”
  “我现在脑袋要炸了,究竟谁在骗人?”
  “妈的,背影就是最噁心的点,说多像都能狡辩!”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替他续上“台词”:“对!没有钱证,就没有链条闭合。”
  也有人拍桌反懟:“口径、模板、时间点都出镜了,还想耍赖?”
  更多的人在沉默,他们把视线投向主席台中央——那个真正能落子的人。
  林战始终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在等待林战开口。
  可林战迟迟没有言语。
  “只要林战不说话,现在根本没人拍板。”有人低声嘀咕。
  “戚鸿山是谁?南部军区的负责人!別说这只是一个视频证据,就是真如他说的,有利益输送的帐目,也不能隨便扣人啊!”
  “对啊,这可是军区的顶樑柱,谁敢动?”
  顾振山眉头拧得死紧,快步走到林战身边,
  压低声音:“战哥,这戚鸿山是疯了?准备死扛到底?”
  林战目光依旧冰冷,没有回答。
  顾振山急得直拍大腿:“咱们咋办啊??总长官也没明確下令,就这么耗著?
  你要是不开口,他们肯定会拖到会议结束,把势头完全压下去!”
  林战缓缓抬眼,看向正襟危坐的戚鸿山,脑海中忽然闪过妹妹那张坚定又无助的脸。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吸了口冷气,喉结一滚,终於开口。
  声音沉稳,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锋锐:
  “我代表督察组,现在正式宣布——对戚鸿山同志进行扣押,限制活动范围!”
  全场譁然!
  “什么?!”
  “扣押?!”
  “他疯了吧?!”
  “这是南部军区的长官啊!”
  林战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鏗鏘落字:
  “从现在起,他只能待在南部军区的审讯室,等待进一步调查!”
  声音落下的剎那,几十双眼睛全都死死盯住他。
  戚鸿山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铁青,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茶水震得溅了出来。
  “你敢?!”
  安保队员们已经下意识將手放在腰间,气氛陡然绷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