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给夫人挑几件衣裳
  欢喜?
  姜虞只觉得荒诞。
  初见时,萧魘就要不由分说把她塞进肃寧侯府后院做细作。
  他根本不会去想,一个女子被困在后宅有多可怕,尤其是明知温崢心悦宋青瑶。
  届时,姜家人远在桃源村,萧魘也不能明面上替她撑腰。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又孤立无援,极有可能被搓磨死在肃寧侯府。
  会比在周家的姜怡还要惨。
  是她自己把医术摆了出来,把自己的价值摆了出来,才逃过一劫。
  但,这绝不是萧魘高抬贵手。
  再见时,萧魘为了试探她,张口就说杀了徐老大夫。他根本没想过,一条因她而死的性命压在身上,她会多怕、多自责。
  说到底,萧魘又凭什么强求她,待他能像对待陈褚、对待姜家人那般,满心坦然,毫无顾忌?
  因为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费了很大力气,花了不少心思,才慢慢让姜家人和陈褚放下成见,接纳信任她。
  可萧魘这边,又实实在在为她做过什么?
  亲友是亲友,主从是主从,怎么能相提並论。
  姜虞本想照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凭著三寸不烂之舌把萧魘糊弄过去。
  可萧魘直直地盯著她,那架势,仿佛要不来一个真真切切的答案就绝不罢休,非逼著她露出那样的笑不可。
  笑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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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当偶尔卖一回笑,算她能屈能伸。
  姜虞脑子里回想姜长晟平日里逗趣耍闹的样子,目光刻意错开,不去看萧魘,慢慢露出了笑容。
  萧魘看著她,眉头轻轻皱起。
  感觉还是不对,始终差了点意思。
  不过这一次,她眼里总算透出实实在在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根源却不在他身上。
  “姜虞,只要想到陈褚,哪怕是面对我,你也能摘下那张假面,笑出来了?”
  “既然这样,你们还办什么认亲礼,结什么异姓兄妹?”
  姜虞一时没忍住,瞪了过去:“这又跟陈褚有什么关係?萧魘,你要想找茬就直说,不用拐这么大的弯。”
  萧魘看著她眉眼间那团怒气,低低的笑出声来。
  罢了,谁说只有笑才叫生动?恼意嗔態,也鲜活灵气的很。
  姜虞被他这一笑笑得有些发懵。
  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她辛辛苦苦赔笑的时候,萧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气得瞪他,他却笑了……
  还有越笑越大的趋势。
  这到底是想看她笑,还是看她生气?
  “你笑什么?”
  萧魘眼尾弯著几分笑意:“忽然发觉,你瞪眼嗔怒,也不算难看。”
  姜虞无言以对。
  这是夸人还是挖苦?
  在外驾车的指挥使,心情也复杂得很。
  明明聊著月色的时候,气氛还算有几分繾綣旖旎,怎么偏要扯到假笑上?
  连他都觉得,司督大人实在有些没事找事。
  “大人,成衣铺子到了。”
  马车停稳,萧魘先一步下了车,转身朝姜虞伸出手。
  姜虞略一迟疑,索性装作没看见,侧身踩著小凳自己跳了下来,还一脸无辜地抬头看向萧魘:“大人?”
  萧魘冷笑一声,自討没趣地抖了抖袖子,把手收了回去。
  他敢肯定,姜虞就是故意的。
  別以为他没看见她嘴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
  好得很,如今真是越髮长了本事,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戏耍於他。
  萧魘又瞪了姜虞一眼,抬脚进了铺子。
  姜虞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萧魘带她来的是清泉县最好的成衣铺子,里头掛著各式各样的衣裙,綾罗绸缎,从素净到艷丽应有尽有。
  別看清泉县偏僻,再偏的地方也有有钱人。
  一进铺子,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这位爷,是想给自己做衣裳,还是给夫人挑几件?”
  “咱们铺子里有裁好的成衣,也能听客人吩咐,挑选布料,现量现做。”
  姜虞本以为萧魘会解释两句,谁知他像是压根没听见“夫人”二字,一语不发。
  她只好抬手抚了抚头上双环髻,开口说道:“掌柜误会了,我尚待字闺中。”
  说著又侧身指向身旁的萧魘:“这是我表叔,厉害著呢,你要是再没眼力见儿胡说八道,我表叔追究起来能把你大卸八块。”
  萧魘简直快被气笑了,咬著牙道:“给我这表侄女挑几身合身又贵气的衣裳。”
  “不要青色。”
  “跟青色沾边的,一概不要。”
  掌柜的察言观色,连忙赔了声不是:“是我眼拙,说错话了,姑娘这边请。”
  “我们这儿刚到了几匹新料子,顏色鲜活明艷,样式也是当下最时兴的,最衬姑娘这般年轻俊俏的模样。”
  “这件藕荷色的,温婉大方。这件鹅黄色的,娇俏可人。这件烟霞红,华美浓烈。这件湖蓝色的,清清爽爽……”
  姜虞对著满架新衣,一时拿不定主意。
  萧魘直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除了湖蓝色,其他的照她的尺码全包起来。”
  “姜虞,你去换上那件烟霞红。”
  姜虞心里清楚:她有拒绝的资格吗?没有。
  於是她平静地跟著掌柜的进了內室,换下身上的青色衣裙,穿上了那件烟霞红罗裙。
  “烟霞红看著浓烈绚烂,寻常人未必压得住。”
  “可姑娘生得白净標致,眉眼沉静清雋,將这身烟霞红罗裙稳稳撑了起来。
  在掌柜的一通夸讚中,姜虞从內室走出来,看著萧魘:“怎么样?”
  萧魘怔了一瞬,嘴上却道:“凑合吧,反正再怎么著,总归比那一身死气沉沉的青色好看。”
  其实很好看。
  像是薄薄一层胭脂,染在流光溢彩的黄昏水面上。
  而姜虞便是在暮色烟霞中踏光而来的神女。
  明艷夺目,却无半分轻浮媚態,自带一身沉静从容。
  敬安伯府那帮人,当真是蠢到了家。
  为了巴结温崢,把姜虞撵出了上京。
  还好,他慧眼识珠。
  姜虞白了萧魘一眼,看在几身漂亮衣裳的份上,决定这回不跟他计较。
  掌柜的把几件衣裙整整齐齐地包好,亲自送上了马车。
  表叔?
  表侄女?
  骗谁呢。
  谁家表叔会用那种惊艷又隱晦的眼神看自家侄女?
  那分明是男人动了心,嘴硬不肯认。
  不过,管他呢。
  出手阔绰又不挑三拣四的財神爷,多来几位才好。
  多多益善嘛!
  马车上。
  姜虞看著袖口精致的花纹,隨口问道:“这下可以回家了吧?”
  萧魘望著她,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
  神爱世人。
  他也是世人。
  “姜虞,以后不准穿青色。”
  姜虞没多想,径直应了下来。
  一下子添了这么多新衣,穿到猴年马月也穿不完,不穿青色有什么难的。
  马车里又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萧魘又开口:“姜虞,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皇镜司司督了,你会怎么做?”
  姜虞眨了眨眼。
  在原书里,萧魘到死都是皇镜司司督吧?
  萧魘继续说:“是落井下石,报我胁迫之仇?还是事不关己,避而远之?”
  “亦或者,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本司督一碗饭吃,一个容身之所?”
  姜虞皱了皱眉。
  报胁迫之仇?
  原来萧魘也知道自己乾的是胁迫人的勾当啊?
  要不是当初他在城门口拦住她,拿姜长晟的命来威胁,她才不会上这条贼船。
  “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