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吃
  陈平笑了笑:“赵院长,这面挺好的。我在市里天天吃食堂,早就腻了,换换口味正好。”
  “你真不嫌?”
  “真不嫌。”
  赵国胜鬆了口气,低头吸溜了两口面,又抬起头来:“陈医生,我跟你说实话,你来之前,我心里头直打鼓。
  往年也来过几个对口支援的,待不住,最多两个星期就走了。
  有一个更绝,上午报到,下午就不见了人影,打电话也不接,后来才知道人家直接回了市里,跟上面说我们这条件太差,没法工作。”
  “我不走。”陈平给赵国胜吃了颗定心丸。
  赵国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吃麵。
  吃了两口,他又开口了:“你上午那手针法,真厉害。我干了二十年院长,没见过那样的。王建国干了二十年医生,也没见过。你是从哪儿学的?”
  “家传的。”陈平说。
  “真家传的?”赵国胜有点不信,“你家是哪的?”
  “老家不在天海市,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陈平夹了一筷子面,“我六岁就离开那了,后来读书、工作,一直没回去过。”
  “父母呢?”
  “失踪了。”陈平的声音很平静,“我六岁那年,他们出了门,再也没回来。”
  赵国胜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陈平,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他才说:“那你一个人,不容易。”
  “习惯了。”陈平笑了笑。
  面吃完了,赵国胜把碗里最后一口汤也喝乾净了,擦了擦嘴,把十六块钱压在碗底下。
  “走吧,回去还能眯一会,下午也没什么事。”
  两个人出了麵馆,走在四平乡的街上。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街上没什么人,连狗都趴在屋檐底下吐舌头。
  几个小孩光著脚在路边的水沟里趟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回到卫生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老母鸡不知道去哪了,槐树底下一地落叶。
  “我去办公室眯一会,你也歇歇吧。”赵国胜打了个哈欠,端著缸子走了。
  陈平回到诊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对面的山。
  山上的树绿得发黑,一层一层的,像是泼了墨。
  山顶上飘著几朵云,慢悠悠地往东边挪。
  他又坐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他试著去翻,像是翻一本无形的大书。
  穴位、经络、药方、针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就多记住一点。
  他不著急。
  既然这东西到他手里了,那就慢慢来。
  下午果然没什么事。
  两点多来了个拉肚子的,刘伟给开了两片黄连素。
  三点多来了个牙疼的,王建国看了看,说蛀牙了,得拔,但卫生院没有麻药,让人去乡里的牙科诊所。
  四点钟以后,院子里就再没进过人。
  陈平一下午都在诊室里坐著,把那本无形的大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走出诊室,站在院子里。
  夕阳把西边的山头烧得通红,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浓墨,一笔一笔地涂上去的。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嘰嘰喳喳地往山里飞。
  王建国锁了诊室的门,跟陈平打了个招呼,骑上自行车走了。
  刘伟也走了,他家在隔壁村,走路要半个小时。
  李芳锁了药房,换了衣服,拎著包也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崔莹从会计室出来,锁上门,走到陈平旁边:“还不回去?”
  “这就回。”陈平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后院走。
  后院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崔莹问道。
  “挺好的,就是病人少了点。”陈平说道。
  “一直这样,你慢慢就习惯了。”崔莹推开宿舍门说道。
  “嗯。”
  “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去刘叔那吃?他那儿晚上也开,有餛飩和包子。”
  “行。”陈平点了点头。
  “那七点钟,门口等你。”
  “好。”
  崔莹进屋了,门关上了。
  陈平也推开自己的门,走进去。
  木匣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铜锁上,泛著暗沉的光。
  陈平在床边坐下,把木匣子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再试著去开它。
  有些东西,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七点差五分,陈平推门出来的时候,崔莹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换了件白色的短袖,头髮散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跟白天扎马尾的样子不太一样,看著柔和了不少。
  “走吧。”崔莹笑了笑。
  两个人穿过卫生院的后院往前院走。
  院子里暗下来了,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只有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灰白。
  老母鸡已经回窝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出了卫生院大门,街上比白天冷清多了。
  路边的铺面大部分都关了门,捲帘门拉下来,黑洞洞的。
  只有几家还在营业,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理髮店的张姐正坐在门口乘凉,手里摇著蒲扇,看见他们过来,笑著打招呼:“小崔,带男朋友吃饭去啊?”
  “张姐,你又瞎说!”崔莹脸一红,脚步加快了几分。
  陈平跟在后面,笑了笑没说话。
  刘叔的摊子晚上不摆在巷子里,挪到了街边一棵大梧桐树底下。
  推车旁边多支了两张桌子,一盏白炽灯泡掛在树枝上,嗡嗡响著,飞蛾绕著灯泡打转。
  摊子上比早上多了几样东西,餛飩、包子、滷蛋,还有一小盆拌黄瓜。
  “来了!”刘叔看见他们,嗓门还是那么大,“小崔,带男朋友来了?坐坐坐!”
  崔莹已经懒得解释了,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
  陈平坐在她对面。
  “吃什么?”刘叔围裙上擦著手走过来。
  “两碗餛飩,一笼包子。”崔莹说道,“再来碟拌黄瓜。”
  “好嘞!”
  餛飩先端上来,大碗,汤麵上飘著虾皮、紫菜和葱花,热气腾腾的。
  包子紧接著上来,一笼八个,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齐。
  拌黄瓜酸甜口,蒜末放得多,吃著爽脆。
  陈平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紧实,汤汁饱满,比城里那些连锁包子铺强多了。
  “这包子好吃。”陈平不住的点头。
  “那当然,肉是早上现杀的猪,菜是地里现拔的,能不好吃吗?”刘叔在旁边得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