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赌徒
  “全押。”陈平说道。
  胖子笑了,笑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行,押大押小?”
  陈平没说话,看著那个骰盅。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翻涌,是震动,像那天打开木匣子的时候那种震动。
  他能听见,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一种说不清的方式,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停下来。
  三个六。
  围骰。
  通吃。
  不对。
  他重新听了一遍。
  不是三个六,是四、五、六,十五点大。
  “大。”陈平说道。
  胖子揭开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桌上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胖子愣了一下,从桌下拿出十几块钱,连本带利推过来,三十多块。
  陈平把三十多块全押上。
  “小。”他说道。
  骰子落定,一、二、三,六点小。
  六十多块。
  第三把,全押,大。一百多块。
  第四把,全押,小。两百多块。
  第五把,全押,大。四百多块。
  桌上的人不说话了,全盯著陈平看。
  胖子的脸色变了,额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淌。
  赵德柱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著,合不拢。
  “再来。”陈平把四百多块全推上去。
  “你……”胖子的声音有点干,“押什么?”
  陈平闭上眼睛听。
  骰子在盅里滚动,一下,两下,三下。
  一、一、四,六点小。
  “小。”
  揭开,一、一、四,六点小。
  八百多块。
  “全押。大。”
  一千六百块。
  “全押。小。”
  三千二百块。
  桌上安静得只剩骰子滚动的声音。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禿头不玩牌九了,打牌的不打了,全挤过来看。
  十几个人围著一张桌子,眼睛全盯著陈平面前那摞越来越高的钱。
  “全押。大。”
  六千四百块。
  胖子的手在抖,揭开盅的时候差点把骰子碰翻了。
  二、五、六,十三点大。一万两千八。
  “全押。小。”
  两万五千六。
  赵德柱蹲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赌法,把把全押,把把贏。
  十几块钱,不到半个小时,变成了两万多。
  胖子不开了,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咣当一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到后面,拉开一扇小门,进去了。
  桌上的人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这么邪?”
  “德柱的表弟?德柱什么时候有这种表弟?”
  “不会是出老千吧?”
  “出什么老千?骰子是咱们的,盅是咱们的,他怎么出?”
  小门开了,胖子走出来,后面跟著一个人。
  四十来岁,矮胖矮胖的,穿著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有拇指那么粗。
  手里夹著一根雪茄,没点著。
  他走到桌边,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钱,笑了。
  “兄弟,手气不错啊。”那人说道。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我叫马虎,这的老板。”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兄弟哪儿的?”
  “四平乡的。”
  “四平乡?”
  马虎眯了眯眼,“四平乡没听说过有你这號人物。”
  “刚来的。”
  马虎盯著他看了一会,又笑了:“行,刚来的。兄弟今天贏了这么多,差不多了吧?给个面子,收手吧。”
  陈平看著他:“贏了钱不让走?”
  “让走,怎么不让走。”
  马虎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就是提醒兄弟一句,见好就收,赌场上没有一直贏的。”
  陈平站起来,把桌上的钱往口袋里塞。
  两万多,口袋塞不下,他拿了个塑胶袋装上。
  赵德柱蹲在旁边,看著那袋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等等。”马虎的声音冷下来,“兄弟就这么走了?”
  陈平转过身:“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马虎站起来,脸上的笑没了。
  他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把铁门关上了,插销插死。
  赌场里的人都停下了,看看马虎,又看看陈平,谁也不说话。
  空气像凝住了,烟都飘不动。
  “兄弟,你在我场子里贏了钱,我不拦你,但你得让我知道,你是怎么贏的。”
  马虎走到陈平面前,仰著头看他,“十几块钱,半小时贏到两万多,把把全押,把把中,天底下没这种巧事。”
  “运气好。”陈平微微一笑。
  “运气好?”
  马虎笑了,笑得很冷,“我开赌场三年了,没见过运气这么好的,你是出老千了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老千了?”
  马虎的脸抽了一下,转头喊了一声:“刘麻子!刘麻子呢?”
  没人应。
  “刘麻子!”
  马虎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旁边一个小混混凑过来,小声说:“彪哥,刘麻子刚才走了,钥匙扔地上了。”
  马虎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阴得像要下雨。
  他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看那袋钱,咬了咬牙:“兄弟,我看你是个人才,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钱你留下,人走。”
  “我要是不留呢?”陈平反问道。
  马虎没说话,退后一步,冲旁边几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围上来,两个手里攥著钢管,一个拿著啤酒瓶,还有一个空著手,但腰里別著一把刀。
  “兄弟,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平把塑胶袋递给赵德柱。
  赵德柱接过来,手抖得像筛糠。
  陈平转过身,面对著那四个人。
  “一起上吧,省时间。”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拿钢管的那个先衝上来,钢管举过头顶,朝陈平的脑袋砸下来。
  陈平侧身闪过,左手抓住钢管,右手一掌劈在那人的脖子上。那人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下去,钢管到了陈平手里。
  第二个拿著钢管衝上来,陈平不退反进,钢管横著扫出去,砸在那人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倒在地上打滚。
  拿啤酒瓶的愣了一秒,把瓶子往桌上一磕,半截碎玻璃攥在手里,朝陈平捅过来。
  陈平用钢管一拨,碎玻璃划了个空,他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最后一个手伸到腰后,刀还没拔出来,陈平的钢管已经顶在他喉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