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废弃骆驼道!三条方位线终於合龙!
  陆清禾盯著地形图看了很久,铅笔尖停在北点和南点交匯处附近的等高线上。
  那片空旷戈壁的东边,正好有一道海拔差一百八十米的石质山脊。
  “北点和南点的交匯是假的。”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陈志远从她身后凑过来看图,老周也灭了烟,凑上前来。
  “你怎么確定?”老周问。
  陆清禾鬆开压著地形图的手,让铅笔尖沿著东侧石质山脊的走向滑动。
  “北点和南点相距九百米,连线又和东侧山脊几乎平行。信號从东北方向来,打到这道山脊上,反射角会把两个点的方位判断往同一个方向带偏。两个点收到的都是反射信號,交叉出来的当然也是假交匯。”
  她转头看向西边第三点的方位线。
  “西边那个点在乾沟口,离山脊最远,南边只有矮土坎,不构成有效反射面。它收到的信號最乾净,方位线也最可信。”
  陈志远盯著图上三条线,眉头拧了起来。
  “那真正的方向,应该以第三点为准?”
  “不能只用一个点。”陆清禾摇了摇头,“北京那位写的第五条说得对,要三条稳定方位线交匯才算数。但现在北点和南点都受反射干扰,交不出真方位。”
  她直起身,走到通信室角落,翻出一张更大比例的地形图,展开后盖在原来那张上面。
  “我要挪点。”
  老周嘴里的菸捲差点掉下来。
  “挪哪个?”
  “北点。往西北方向移一公里,移到盐碱滩边缘。那里地势低平,周围没有高反射面,从那里看东北方向,是纯开阔视野。”
  “大冬天的挪点?同轴电缆得重新拉。”老周脸色很难看。
  “明天白天干,来得及。”陆清禾把铅笔夹到耳后,“今晚先把北点的数据標为待校验,不进入最终判断。我先写电报发北京,告诉他们第一夜结果。”
  陈志远看著她走到电报机旁坐下,手指在纸上写得飞快,笔跡硬朗整齐。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女技术员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姜明方案的大方向,只是在执行层面做了一次精准修正。
  不盲从,也不否定,像手术刀一样,精確切掉不適合现场的部分,把能用的留下来。
  电报稿写完,陆清禾递给陈志远过目。
  末尾,她请姜工確认:若反射面为石质山脊,信號反射偏转角度与入射角关係该如何估算。
  陈志远看完,在末尾加了一行自己的话。
  “姜明,她比你想像的专业。別在回电里端架子。”
  电报当夜发出。
  北京,第三电子厂。
  姜明第二天清早在机要室看到这份电报时,窗外正下著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先看数据,再看问题,最后才看到陈志远那行私人附言,嘴角当即往下撇了一下。
  端架子?
  他什么时候端过架子?
  但陆清禾的问题,確实问到了他没想透的地方。
  石质山脊的反射偏转角度和入射角之间的关係,要在没有任何仪器测量入射角的条件下给出可执行的估算方法,並不是翻教材就能解决的事。
  他当天的五次通灵,全部砸在了这个问题上。
  火爆先驱给了一个粗暴但实用的近似:短波打到粗糙石质面上,以漫反射为主。偏离镜面方向超过二十度的反射信號,强度就会掉到直射的十分之一以下。只要把强度低於直射信號三分之一的方位,全部標记为可疑反射即可。
  精密仪器女先驱补充了判据:反射信號会隨发射源位置变化產生方位漂移,直射方向偏差不超过正负两度,反射方向偏差可达正负八度以上。
  最后一条关键启发来自歷史碎片:敌台若换频率或调整功率,直射方向的方位不变,但强度会变;反射方向的方位和强度,则会同时变化。
  对方自身的调整,就是最好的校验手段。
  下午,回电整理出来,一共三条可执行判据。
  一,强度低於最强点位三分之一的方位数据,標记为疑似反射,不参与交叉计算。
  二,连续三天以上同方位偏差不超过正负两度,为可信线;偏差超过五度的,废弃。
  三,对方变频或变功率时,方位跟著变的是反射方向,不变的是直射方向。
  末尾,他加了一句:“陆同志的挪点方案正確,盐碱滩边缘作为新北点,可以最大程度避开东侧山脊。第三条判据需等对方下一次变频时才能验证,在此之前,先用前两条筛选数据。”
  电报发出。
  大西北,两天后夜间。
  北点已经挪到盐碱滩边缘,新拉的同轴电缆在冻土里埋了半尺深。
  陆清禾亲自校准了新点位的天线水平,用指北针和远处铁塔顶灯,做了双重方位基准对齐。
  夜里十点十九分,异常脉衝再次出现。
  三个点位同时记录。
  十分钟记录结束后,三组数据由通信兵跑步送回基地通信室。
  陈志远把三组数字標在地形图上。
  新北点三百三十八度,中强。
  南点三百二十四度,弱。
  西边第三点三百四十度,强。
  他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新北点和第三点的方位线几乎平行,只差两度。
  南点偏了十几度,而且信號最弱,按姜明第一条判据,可以直接废弃。
  只剩两条线。
  平行,不交叉,无法定位。
  陈志远正要皱眉,陆清禾就从门外走进来,把记录本拍在桌上翻开。
  “你只看了方位角,没看我记的时间偏差。”
  她指著记录本上一列数字。
  “同一个脉衝,西边第三点收到的时间,比新北点早了零点四秒左右。平均值稳定在零点三到零点五之间。”
  陈志远盯著那列数字。
  “信號从西边先到?”
  “不是从西边先到。”陆清禾拿起铅笔,在地形图上画出一道弧线,“是信號源离第三点更近。两条方位线平行,说明源头很远,方向差异不明显。但时间差说明,它不在正东北的无限远处,而是在有限距离內偏向西侧。”
  她沿三百三十九度方向画了一条延伸线,又用时间差粗算了距离范围,最后铅笔尖落在一片標註著虚线的区域上。
  那片区域的標註是:废弃骆驼道。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地方解放前是马帮和驼队走的旧道,后来公路修好就废了,现在连牧民都不去。里面有几处坍塌的旧驛站和乾井,地势低,从外面看不见。”
  陆清禾放下铅笔,直起身来。
  通信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志远把记录本合上,走到电报机旁坐下。
  “发北京。三条修正方位线第一次指向同一片废弃骆驼道。”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加了几个字。
  “请示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