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八十伏电压,关键通电开始!
  张厂长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接通电话后,里面传来王主任低沉的声音。
  “审查组走了?”
  “刚走。”
  张厂长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王,今天多亏了你那张通行证,不然一號车间真要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王主任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凝重。
  “老张,通行证只能挡住明面上的麻烦。”
  “大西北那边的局势正在恶化。”
  “前线通信组昨晚又捕捉到了那种三短一长三短的新脉衝模式。”
  “敌特的活动频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他们显然在准备一次大的行动。”
  张厂长握著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废弃骆驼道那边还没有锁定具体位置?”
  “地形太复杂,山体反射严重干扰了测向精度。”
  王主任嘆了口气。
  “陆清禾同志已经带著人把西点往前推了两公里,顶著风雪在戈壁滩上熬了两个通宵,可还是无法形成精確交匯。”
  “留给北京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那五支改进型样管必须儘快拿出来,前线需要更稳定的抗干扰接收设备来剥离杂波。”
  张厂长站起身,目光看向窗外一號车间的方向。
  “我明白。”
  “小姜他们已经解决了材料问题,电泳沉积工艺正在调试。”
  “我会亲自盯著进度,绝不让前线等太久。”
  掛断电话后,张厂长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这场雪掩盖了厂区里的泥泞,却掩盖不住即將到来的风暴。
  ……
  第三电子厂行政楼大门外。
  两辆黑色吉普车已经发动,排气管里喷出浓浓的白烟。
  许崇文站在车门边,没有急著上车。
  他转头看著一號车间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阴鷙得可怕。
  刚才在车间里,他虽然被姜明用收据堵得哑口无言,却没有错过一个细节。
  姜明把收据拍在桌上时,右手手背上缠著一圈绷带。
  绷带边缘渗出了一点淡黄色的凡士林。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磕碰伤。
  更像是化学品灼伤留下的痕跡。
  许崇文招了招手,把跟在身后的助手叫到跟前。
  “你去一趟东郊化工厂。”
  许崇文凑近助手耳边,目光依然盯著一號车间的方向。
  “找昨天接待姜明的那个门卫或者库管员。”
  “仔细问问他们,姜明在取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发生安全事故。”
  助手看著许崇文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这位留美博士的脾气。
  一旦认准了目標,就绝不会轻易鬆口。
  “我明白了,许博士。”
  助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辆吉普车。
  “我这就去东郊化工厂,一定把昨天的事情查个底朝天。”
  许崇文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风雪。
  他绝不相信,一个连正规大学都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能毫无破绽地完成这种高难度的化工提纯。
  只要找到姜明违规操作的证据,他就能把第三电子厂的这个项目彻底打入死牢。
  ……
  大刘把一號车间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死死合拢,门栓推到底,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外头吉普车引擎的动静,彻底被隔绝在风雪里。
  姜明站在操作台前,没有回头看门。
  他右手拿起一只洗净的烧杯,手背上那层凡士林混著渗出的组织液,沾在纱布边缘。
  伤口被车间里的冷风一吹,泛起钻心的刺痛。
  他只把手往袖口里缩进些许,动作自然得连旁边的小赵都没有察觉。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帐本全收起来。”
  姜明將烧杯放在檯面上,目光扫过操作台上的玻璃器皿。
  “从现在起,一號车间闭门谢客。”
  “天塌下来,也得等这槽悬浮液通完电再说。”
  老孙从铁皮柜底下拖出一捆带著黄铜接线柱的粗电缆,把电缆一头接到自製的滑线变阻器上。
  “早该这样了。”
  老孙拍掉手上的灰,语气里带著憋屈了一下午的火气。
  “那些坐办公室的懂个屁的材料。”
  “咱们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他们还在算计那几斤配额。”
  姜明没有接话。
  他拿起一瓶经过生石灰脱水和重新蒸馏的丙酮。
  玻璃瓶里的液体清澈得像是一大块融化的冰。
  他拔掉软木塞,一股略带甜味的刺鼻气息隨之散开。
  姜明用滴管吸取极少量的稀硝酸,手腕悬空在烧杯上方。
  滴管尖端的液体欲落未落。
  小赵捏著酸碱度试纸在旁边盯著,连眼睛都不敢眨。
  “滴。”
  姜明鬆开手指。
  小赵迅速用玻璃棒搅拌並蘸取测试,又把试纸凑到灯泡底下对比色卡。
  “四点六。”
  小赵报出数字。
  “再来半滴。”
  姜明手腕微倾。
  透明的酸液在试管口掛住,又被他精准地抖落进烧杯。
  “四点八。”
  小赵的声音拔高了些,拿著比色卡的手微微发抖。
  “锁死了。”
  姜明放下滴管,转头看向操作台正中央。
  那里摆著一只特製的方形玻璃槽,玻璃槽四角用硬木夹具固定。
  正极是两块从废旧苏制高频雷达里拆出来的对称铂金网。
  那是张厂长特批,从废料库深处翻出来的家底。
  负极则是老孙带人花了一整夜,用帆布和拋光膏硬生生磨出来的镍基阴极基底。
  这块镍基底表面光可鑑人,连一丝最细微的砂眼都找不出。
  这是基层工匠能做到的物理极限。
  姜明端起那杯乳白色的无水丙酮氧化鈰悬浮液,沿著玻璃槽边缘缓缓倾倒。
  液体顺著槽壁流下,没有激起半点气泡。
  铂金网和镍基底逐渐被这层乳白色液体淹没。
  “接线。”
  姜明退后半步,给老孙让出位置。
  老孙拿起带著鱷鱼夹的导线。
  红线咬住铂金网的接线柱,黑线卡死在镍基底的顶端。
  大刘从脖子上摘下一块胶木壳的机械秒表,大拇指按在表把上。
  “姜工。”
  大刘看著姜明,大拇指微微用力。
  “隨时能掐表。”
  “推闸。”
  姜明下达指令,目光锁定墙上的老式伏特表。
  “电压从零开始往上走,注意看电流表指针。”
  老孙双手握住滑线变阻器的胶木手柄。
  手柄在粗大的电阻丝上缓缓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墙上的老式伏特表指针开始跳动。
  十伏。
  三十伏。
  五十伏。
  “稳住。”
  姜明眼睛死死盯著玻璃槽,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推,到八十伏停。”
  老孙咬著牙,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把手柄一点点往前挪,生怕力气大了一点,就把电压推过头。
  当指针稳稳停在八十刻度线上时,老孙鬆开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八十伏到了。”
  “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