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踢到铁板了!许崇文吃瘪要查原料?
  会议室木门被推开,保卫科平头干事走在前面,两名佩枪保卫员跟著进来,靴跟踩过水泥地,屋里的爭执被整齐的脚步声截断。
  平头干事夹著红皮文件夹,封面盖著两道斜向红槓,他在桌前站定,朝副处长敬礼。
  “首长,根据保密安全处王主任指示,一號车间承接的军用电子管项目,已提升为绝密级防空工程。”
  他翻开文件夹,露出半页调令复印件,蓝色三角戳压在右下角。
  “按保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外部大型金属构件进入绝密级作业场所,必须先通过防磁评估和防谍审查,周期不少於十五个工作日。”
  平头干事合上文件夹,看向副处长。
  “物资调配处的审查申请,提交了吗?”
  会议室里只剩暖气管內的水锤声断续传来,副处长鬆开搪瓷缸,缸底在桌面划出半道白痕。
  他看向许崇文,许崇文嘴唇绷紧,拇指顶著公文包铜扣,扣舌发出短促轻响。
  十五个工作日,足够把风洞模型挡在一號车间外,也足够乙型管完成五百小时寿命测试,南侧场地已经不可能再被征走。
  副处长起身,把场地徵用通知单对摺塞进公文包,扣上铜扣。
  “张厂长,这件事是调配处事先功课没做到位。”
  他拎起公文包,避开许崇文的视线。
  “一號车间的保密级別和作业环境,我们確实不掌握,回去后我会撤销行政命令,不耽误工程进度。”
  张厂长站起来,抬手示意门口。
  “副处长慢走,外头路滑,让门岗同志送一程。”
  副处长点头离开,经过许崇文身边时没有停步。
  许崇文仍坐在原位,膝上的皮公文包被他攥出深褶。
  姜明从桌尾收回六页信纸,叠好塞进牛皮纸信封,又揣回工装內兜。
  他朝平头干事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水泥地上留著保卫员带进来的雪水印,他踩过去,径直往一號车间走。
  身后传来椅子腿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姜明没有回头。
  张厂长出门时,许崇文和助手已经走到行政楼尽头,两道人影被窗外雪光压得发暗。
  吴汉章跟在张厂长身侧,语速放得很低。
  “这次堵回去了,但许崇文不会停,他还会换口子。”
  张厂长把手插进军大衣口袋,沿楼梯往下走。
  “只要一號车间密级不降,他只能在外面转。”
  吴汉章看了他一眼。
  “那几页信纸留好,后面审查用得上。”
  张厂长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行政楼外,许崇文拉开吉普车后门坐进去,右手鬆开公文包拎手,掌心横著一道深红勒痕。
  他盯著挡风玻璃上的薄雾,开口时每个字都压在牙缝里。
  “去查。”
  助手摸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页。
  许崇文收回目光。
  “查他们电泳悬浮液的原料来源,丙酮从哪里领,硝酸谁批,草酸鈰的纯度检验谁签字。”
  助手飞快记下。
  许崇文靠进椅背,膝上的公文包被他重新按紧。
  “一號车间密级再高,原料链条总在外面,只要有一环不乾净,整条线都能抽掉。”
  吉普车驶离行政楼,轮胎碾过门前残雪,裹著灰泥朝厂门方向开去。
  大西北戈壁滩,狂风卷著碎冰和沙粒扫过旷野,第二测向点的木板房在风里发紧,门缝灌进来的冷气把屋內热量撕散。
  陈志远推门进来,用冻僵的手指推死门閂,肩上的棉大衣被风灌得鼓起,屋角铁皮炉里只剩灰烬和几块没烧透的牛粪饼。
  他往炉膛里塞进乾柴,划了三根火柴才引著火,隨即坐到测试台前,拧动苏制短波接收机的调谐旋钮。
  电源指示灯亮著红光,扬声器里持续滚出杂音。
  陈志远扣上耳机,食指沿频率刻度盘慢慢扫过去。
  每隔十五秒,耳机里就冒出一串短促脉衝。
  三短一长三短。
  间隔还在缩短。
  木板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清禾侧身挤进来,用肩膀顶回门板,双手抱著一只帆布包,棉帽檐结著白霜,脸颊冻得发紫。
  她把帆布包放上桌面展开,里面是甲零一號样管。
  陈志远接过样管,对著窗口灰白天光查看。
  管壳內原本均匀的淡金色稀土涂层,顶端三分之一已经发黑,边缘翘皮脱落。
  陆清禾摘下棉手套,搓了搓冻硬的手指。
  “彻底废了。”
  她看著样管,嗓子被戈壁风磨得发哑。
  “最后一次上机,发射电流只剩八十微安出头,信號放大撑不住,我让通信组先换甲零二,但甲零二已经连跑五十小时,衰减也压不住了。”
  陈志远把甲零一放回桌面,目光沉下去。
  出厂时两百七十五微安,六十多个小时跌到八十,那串脉衝一轮轮砸过来,硬把涂层里的稀土粒子从晶粒间挤了出去。
  “甲零三呢?”
  陆清禾走到地图前,一比五万等高线军事地图钉在木板墙上,右上角用红铅笔圈出一片区域,旁边標著废弃骆驼道。
  “还在限时用,每次二十分钟,目前能撑。”
  她的手指落在红圈边缘。
  “西点前推两公里后,方位线收敛比上周好,但还差最后一截。”
  她转头看向陈志远。
  “山脊反射的假信號,和真实方位差不到四度,靠这台接收机剥不开。”
  陈志远揉过冻裂的脸颊,掌心粗糙,带出细碎刺痛。
  “北京那边的乙型管已经上寿命测试,姜明说五支同时跑,每两小时记录一次。”
  陆清禾盯著他。
  “多久能送来?”
  陈志远看向桌上的记录本,那个数字说出口前已经沉到胃里。
  “五百小时。”
  陆清禾没有接话,只看著地图上的红圈。
  耳机里的脉衝又响了一轮,间隔比刚才再短两秒。
  陈志远重新扣紧耳机,右手按住记录本,左手拿铅笔计时標註。
  “发报频率在加快。”
  笔尖在纸上划出重痕。
  “上周二十八到三十三秒一轮,现在十五秒,下一轮还会缩。”
  陆清禾回到测试台前,低头看著报废的甲零一,管壳映著炉火刚燃起的橙光。
  “它们在赶时间。”
  她把手套重新套上,指尖压住地图边缘。
  “活动频率加快,只能说明它们在为某个动作收尾。”
  陈志远的铅笔停在纸上。
  “四十八小时內,如果方位精度收不到一度,等它们真正动手,我们连方向都抓不住。”
  屋外风势加重,木板墙被拍得发闷,炉火被门缝灌入的冷气压低。
  陈志远看著桌上那支涂层焦黑脱落的甲零一,鬆开铅笔,拳头砸在木桌上,震得样管轻轻滚了半圈。
  他盯著那支死管,喉咙里挤出一句。
  “北京的乙型管到底能不能成?”
  炉火跳了一下,耳机里又一次传来三短一长三短。
  陈志远抬头看向北方,眼底全是冻出来的红血丝。
  “姜明,你千万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