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极限对峙,退无可退的死斗
  老周反应最快。
  他把手里的纸条往桌上一拍,转身就朝电话机走,嘴里已经在组织措辞:“目標关机,可能正在撤离,建议指挥所提前发起……”
  “等一下。”
  陈志远的声音从延迟线操作位传来,打断了老周伸向摇柄的手。
  老周停住,回头看他。
  陈志远站在示波器旁边没动,眉头皱著,目光落在屏幕那条不动的基线上,像是在辨认一道已经消失的墨跡。
  “如果真的在逃,信號应该是渐弱的。”
  他把记录本翻到前一页,手指压在三点零二分那组数据上。
  “你看最后这组脉衝,幅度跟之前一样,没有衰减,没有漂移,然后一刀切断。”
  老周的手从电话机上收了回来,脸上的急切却没有退。
  “一刀切断不就是关机吗?关了机当然就没信號了,这不是逃跑是什么?”
  “关机是关机,逃跑是逃跑,这两件事不一定绑在一起。”
  陈志远把记录本合上。
  “他如果要跑,为什么不在两小时前那段四分钟沉默的时候跑?为什么要等到三点钟?凌晨三点正好是合围部队到达预定位置的时间,他怎么知道的?”
  老周沉声道:“他不知道,那就是巧合。”
  “是巧合,还是他在等我们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接话。
  木板房里只剩接收机里电子管灯丝的嗡鸣,还有示波器时基电路的底噪。
  陆清禾没有参与爭论。
  她已经转回接收机面板前,右手搭在频率旋钮上,左手拿著铅笔,笔尖抵在记录本空白行的起始位置。
  她在调频率。
  旋钮从当前监听的三点八兆赫开始,每次往右微转一格,大约五十赫兹的步进。
  基线平静。
  再转一格,还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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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志远注意到她的动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旋钮经过三点九兆赫、四点零兆赫、四点二兆赫,示波器上什么都没有。
  陆清禾鬆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重新搭上去,继续往高处扫。
  老周在后面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陆清禾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姜明之前通过电报转述过一条规律,老式短波地下电台在被测向逼近后,会突然切换到备用频率,短暂发射一次,確认对端链路还通著,然后进入长时间静默,让追踪者以为信號源已经转移或撤离。”
  她的手在四点五兆赫附近停住片刻,又继续往上走。
  “如果他没有逃,而是切了频率在等,我应该能在附近找到痕跡。”
  旋钮转到五点零兆赫,没有反应。
  她退回来,从四点八兆赫重新扫。
  陈志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三点零八分。
  信號消失已经五分钟了。
  旋钮经过五点二兆赫时,陆清禾的手突然停住。
  不是她主动停的,是示波器基线上跳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如果不是她一直盯著屏幕,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一根针尖粗的亮线从基线上弹起,还没来得及形成形状,就塌了回去。
  前后不超过零点零五秒。
  陆清禾的铅笔尖落在记录本上,写下两个数字:五点三千赫偏高,零点零五秒。
  她等了整三分钟,旋钮没有再动。
  示波器屏幕上也没有出现第二次跳动。
  “只有一次。”
  她把记录本翻给陈志远看,手指点在那个数据旁边的方位角读数上。
  方位角一百四十七度。
  和此前所有“三短一长三短”脉衝的方位完全一致,误差在测量精度之內。
  “还在那儿。”
  陈志远的声音有些乾涩。
  “还在那儿。”
  陆清禾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走向电台。
  老周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侧身让开位置。
  陆清禾坐到发报台前,压下发报键,用明语拍出一段简短电文。
  “通知指挥所,目標未转移,信號静默为待机状態,仍在原位,建议按原计划执行,时间不变。”
  发完后,她鬆开键,等待回復。
  木板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台里传来本底噪声。
  老周走回地图前,目光在那个红铅笔椭圆上转了一圈,又转向陆清禾。
  “你確定?”
  “方位没变。”
  陆清禾的回答很短,语气和记录数据时一样平。
  “如果他是故意露了那一下呢?故意让你找到,让你以为他还在,其实人已经从另一个出口跑了?”
  陆清禾回到接收机前坐下,没有正面回答。
  她翻出三年前测绘队的地形勘察副本,用铅笔指著旧掩体的位置。
  “入口朝西南,深度三到四米,那个洼地三面是风蚀残丘,只有西南方向能出来。”
  “一连从东南沿干河床接近,二连从西面迂迴,西南方向被卡死了。”
  她把副本推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回示波器屏幕。
  “他如果要跑,现在跑也跑不掉了。”
  “如果他不跑,这次静默就是在等我们露头,好打反击。”
  “不管哪种情况,围捕不能停。”
  电台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滴答声。
  指挥所的回覆到了。
  陈志远凑过去抄收,铅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抄完后,他把纸条递过来。
  四个字:按计划执行。
  ……
  凌晨三点三十分整。
  木板房外的戈壁夜空漆黑,地平线和天幕之间没有过渡。
  白天的风沙已经沉下去,空气冷得发硬。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点橘红色的光从地面弹起,拖著细长的尾跡向高处攀升。
  红色信號弹在最高点炸开,光芒把方圆两百米的沙地照成暗红色。
  低矮的沙丘和风蚀残丘在一瞬间有了轮廓,隨后光芒衰减,碎片向四面飘落,戈壁重新被黑暗吞没。
  陆清禾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信號弹的余暉。
  她没有回头,手已经重新搭在接收机面板上,左手的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甲零二的电流表指针还在一百三十四微安的位置,没有变化。
  接收机频率已经调回三点八兆赫主监听频道,延迟线恢復標准配置。
  如果敌台在合围过程中开机通信,她需要第一时间捕获方位变化,並报告指挥所。
  如果对方始终沉默,她就看著那条基线,直到行动结束。
  三分钟过去,基线安静。
  五分钟过去,还是安静。
  八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变化。
  老周站在窗边,目光一直望著东南方向那片地平线,试图分辨合围部队推进的痕跡。
  但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第十分钟。
  陈志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开水,缸子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响。
  第十一分钟。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安静了整八分钟的绿色基线,毫无预兆地从一根细线膨胀成了一堵白色的墙。
  不是脉衝,没有间隔,没有调製,也没有此前见过的任何波形特徵。
  那是一面从屏幕底部涨到顶部的连续白噪声,覆盖了扫描线能显示的全部幅度范围。
  扬声器里爆发出密集的嘶声,音量大到接收机前级增益管输出端的限幅二极体被逼到了截止状態。
  陆清禾的铅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她的视线从示波器屏幕转向甲零二的微安表。
  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抽动。
  一百三十四。
  一百二十。
  一百零五。
  甲零二的阴极涂层在全频段高功率射频衝击下开始坍塌。
  管壳里那层维持了两百多小时的稀土发射层,正在被迅速耗尽。
  九十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