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陈海波:你哥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太委屈了?
  傍晚七点,《川省聚焦》准时播出。
  经过剪辑后的採访节奏明显快了很多,没有废话。
  开场就是省队训练镜头。
  红色跑道、抗阻起跑、高清慢镜头下爆发衝出的少年身影。
  再到那张在毫无滤镜下依旧稳定得离谱的脸。
  节目刚播十分钟,热搜直接炸了。
  短视频平台上,切片开始疯狂传播。
  標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676分+10秒46?这哥们是不是把人生开修改器了】
  【省队无美顏镜头下的高中生长这样???】
  【“后来习惯了”……今年最轻的一句话,后劲最大的一刀】
  【记者:怎么平衡学习和训练? 陈知远:为了奖金】
  评论区更是彻底失控。
  【不是,他真没系统练几年?】
  【笑死,別人励志青春,他来省队打工】
  【最离谱的是他说话那种劲儿……完全不像装的】
  【“后来习惯了”这句真给我听沉默了】
  【前一秒心疼,后一秒『赚钱』,我硬是笑出来】
  【不是,到底谁家高中生长这样还跑10秒46还能考676?】
  【建议国家严查,这已经不科学了】
  ……
  与此同时,陈家。
  电视机开著。
  客厅却安静得有点过分。
  新闻画面停在採访镜头。
  刘英手里还拿著刚洗完的水果。
  却忘了放下。
  屏幕里,蒋薇问:
  “你的父母,平时是怎么培养你的?”
  电视里的陈知远停顿了两秒。
  很轻地说:
  “家里比较忙。”
  “小时候很多事,基本靠自己安排。”
  “后来习惯了。”
  声音很平,甚至没什么情绪。
  可刘英拿著水果的手,却忽然僵了一下。
  客厅安静得只剩电视声音。
  她忽然想起很多细碎的画面。
  开家长会时自己没空。
  陈知远生病发烧,说自己头疼,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小孩瞎说。
  后来被缠的受不了,带著他到楼下小药店测了一下温度:39.5°
  连药店那个女老板都说:这孩子都快被烧糊涂了。
  最后也就是开了店退烧药,自己甚至都没带他去医院。
  还有那次作弊误会。
  她甚至没事先找老师確认真实性,而是直接先入为主的怀疑自己儿子不可能考那么多分。
  而现在,那个以前沉默著站在角落里的孩子。
  已经能站在省队跑道上,被记者採访。
  被那么多人喜欢。
  却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后来习惯了。
  没有埋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想让谁內疚。
  可偏偏这样,最难受。
  刘英低下头,水果盘放在桌上,很轻的一声。
  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陈婉婷抱著抱枕坐在沙发上。
  平时最爱嘰嘰喳喳的人,这会儿也安静下来。
  她小声开口:
  “妈......哥以前,是不是挺孤单的?”
  一句话,客厅忽然更安静了。
  刘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她其实一直知道。
  只是以前……没人在意。
  电视里,採访继续。
  陈知远一本正经说:
  “平时还有什么兴趣?”
  “赚钱。”
  下一秒,全场沉默。
  主持人都卡壳。
  客厅里陈婉婷一下没忍住:
  “噗!”
  “哥怎么这样啊……”
  她笑了一下,可笑完,又莫名有点鼻酸。
  因为她突然发现,哥哥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厉害到整个世界都在看他。
  可家里,好像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陈婉婷声音落下,客厅忽然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电视里的採访还在继续,可已经没人认真看了。
  沙发另一边,陈海波一直没说话。
  他下班回来得晚,
  刚坐下时甚至还顺嘴说了句:“这都上省电视台了?”
  语气像平时看新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再说话。
  烟拿出来了,却一直没点。
  电视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把那些平时藏著的疲惫照得格外明显。
  尤其是那句:后来习惯了。
  像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卡进胸口。
  陈海波忽然想起很多已经快忘掉的小事。
  小学三年级,学校开运动会。
  老师打电话,说家长最好来一个,那天他忙管生產。
  刘英又要去女儿学校开家长会。
  最后好像是陈知远自己去的,回来以后也没闹。
  还有初中的一次家长会,老师在电话里说:
  “孩子挺懂事,就是有点太安静了。”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著?
  哦。
  他说:“男孩子安静点挺好,不惹事。”
  后来就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就是作弊那次。
  他甚至没问一句。
  只觉得:“这成绩不可能是他考出来的。”
  想到这里,陈海波忽然有点烦躁。
  下意识摸烟盒,动作停住,又放了回去。
  客厅里,陈婉婷小声说:
  “爸……”
  陈海波沉默几秒。
  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你哥……”
  声音有点发涩,后半句却像卡住了。
  过了很久,才低声补了一句:
  “以前,是不是过得挺委屈的?”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电视里,採访还在继续。
  少年站在镜头前,语气平平:
  “最近目標?”
  “月底比赛。”
  “爭取拿第一。”
  “奖金多点。”
  蒋薇:“……”
  客厅里,陈婉婷又被逗笑了。
  刘英却笑不出来。
  陈海波盯著电视。
  忽然发现。
  那个站在镜头里的少年。
  已经高得快赶上自己了。
  说话平静,做事有主见。
  甚至……连被採访时的样子,都有点陌生。
  像是某一天忽然长大了,只是他们谁也没发现。
  或者说,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截。
  电视里,採访已经进入了尾声。
  屏幕上的少年背上运动包,跟记者礼貌地道了別,便转过身,动作利落地走回了起跑区。
  画面定格在夕阳下他那个穿著省队黑色训练服、极具动態美感且修长挺拔的背影上。
  隨著片尾字幕的滚动,《川省聚焦》四个大字缓缓淡出。
  客厅里,电视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切进了晚间gg。
  可陈家的客厅,却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声音,安静得近乎压抑。
  陈海波终究还是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了烟盒里。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硬得像吞了沙子。
  刘英看著桌上那盘还带著水珠的红苹果,眼神有些失焦。
  发烧39.5c那次,作弊误会那次,小学运动会自己去的那次……
  她突然意识到,陈知远在镜头前不是在隱瞒什么,也不是在照顾他们的面子。
  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正因为无所谓,才最让人感到绝望。
  因为这代表著,在那个孩子最需要他们撑伞的年纪里,学会了自己扛。
  久而久之。
  那个孩子好像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也顺手把“依赖家里”这件事,慢慢戒掉了。
  陈婉婷悄悄抹了抹眼角,把抱枕抱得更紧了。
  屋子里没人再说话,每个人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尝到了什么叫“为时已晚”。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
  陈海波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陈知远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他盯著聊天框看了几秒。
  慢慢打出一行字:
  【训练怎么样?】
  停顿两秒。
  又刪掉。
  重新打:
  【钱够不够?】
  手指悬了半天。
  最后,还是一点点刪乾净。
  屏幕重新变回空白。
  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像突然发现,原来有一天。
  连想要关心自己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发烧那件事是真的哈,当时是真的快烧到四十度了,当时上下楼梯的那种震动感,把头都震痛了。)
  (写性情了哈,这一章都快两千五百字了。)
  (求催更呀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