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应该不能再死了吧
  上辈子,
  魏易悟出了一个道理来,
  大姨妈这东西,有时候是用来保男人命的
  当然,要把帐全算在陈心怡头上,那也不公道,躺板板这事儿,魏易自己起码得背三成锅。
  那会儿他眼看著一天比一天虚,陈心怡其实没少想办法,什么人参乌鸡汤、鹿茸燉鸽子、海马泡酒,变著花样往他嘴里灌。
  保温杯里的枸杞,比別人四十岁泡的还稠。
  偶尔她也会体量他。带著她那帮姐妹,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內部消化。
  照理说,她们这样做,魏易因该鬆口气才对。
  可他偏不。
  看著那群女人不在需要他了,他反而更难受。
  男人的尊严这东西,有时候真害人。
  他咬咬牙,硬撑著上了。
  后来的结果嘛,
  自然是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吹牛逼真的会死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死之前一个月,还发生了件小事。
  那天他下班早,晃悠到朝阳公园,撞见一个打太极拳的老头。
  老头一身白褂子,鬍子比他头髮还长,站那不动的时候,跟古装剧里走出来似的。
  魏易那会儿的状態,说难听点,三十岁脸,六十岁的腰。
  保温杯走到那端到那,稍微走快两步就喘。
  老头瞅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招手。
  “小伙子,过来过来。”
  “我?”
  “这一圈还有別人吗?”
  老头说他这套拳是正宗內家功法,养气固本,练好了能换个人。
  魏易当时心想,又是个忽悠大爷,首都这地方不產別的,就爱產这种大爷。
  但老头也不废话,当场拉开架子打了一遍。
  动作慢吞吞的,可居然隱隱有风雷之声。
  他將信將疑,跟著学了一个月。
  真別说,
  腰不酸了,腿不发软了,走路都带风了。
  以前跟陈心怡单挑,二十郎当岁那会儿还能扛个五场,到了三十,两场都费劲。
  练了这拳以后,他居然摸回了巔峰期的手感,有时候还能压她一头。
  魏易这人吧,一得意就飘。
  有天晚上搂著气喘吁吁的陈心怡,嘴一禿嚕,
  “姐,我觉得我现在能打十个。”
  陈心怡那双桃花眼眨了眨。
  “確定?”
  “確定!”
  三天后,周末。
  魏易推开家门。
  客厅沙发上坐著陈心怡,旁边还有四个,全是她姐妹。
  孩子们一个都不在,开口一问,被姥姥兼奶奶的李红娟接走了。
  陈心怡翘著二郎腿,笑眯眯的说:
  “十个怕你吃不消,先试试五个吧。”
  魏易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后面的事不说了。
  所以人真的不能装逼。
  掛完陈心怡的电话,又跟爸妈扯了一阵。魏易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站定,闭眼。
  那套拳的每一招,清清楚楚的浮上来。
  起手。
  揽雀尾。
  单鞭。
  提手上势。
  一招接一招,顺著肌肉记忆打了出去,打到第三趟,小腹里一股热气腾起来,沿著后背往上窜,暖烘烘的淌过四肢。
  那股澎湃劲儿,正是他当初敢挑战魔王副本的原因!
  魏易收住拳架,吐了口长气。
  居然带回来了。
  他往床边一坐,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琢磨明白一件事。
  上辈子那拳法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满打满算才练了三十天,就敢单刷大魔王。
  单刷就算了,还他妈一挑五。
  十级小號,白板装备,去撞一百二十级的史诗团队本。
  不死才有鬼。
  魏易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这辈子得长记性。
  前期苟住。
  闷头升级。
  装备刷齐了,属性拉满了,在考虑打boss的事。
  眼下嘛,
  先搞钱。
  上辈子攒下的教训,归根到底就一条,男人兜里没钱,说话都底气不足。
  大学陈心怡养他,毕业陈心怡养他,上了班工资抵不上她零头,吃她的喝她的,床上自然也得听她的。
  魏易掀开那台老联想,连上网,搜出“2014巴西世界盃赛程“。
  赛程表很快就出来了,一共六十四场密密麻麻排满屏幕。
  他盯著那张表,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届世界盃,
  他闭著眼都能復盘。
  他本来就是铁桿球迷,上辈子这届世界盃又刚高考完。
  去了首都后,一整个暑假泡在电视跟前,大部分比赛都看了个遍。
  特別是那些较为精彩的,哪场爆冷,哪场屠杀,谁捧杯,谁穿金靴,全刻在脑子里。
  西班牙一比五荷兰,卫冕冠军被血洗。
  德国七比一巴西,东道主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些玩意儿,眼下全世界就他一人知道。
  魏易掏出手机算了算家底。
  压岁钱攒的,妈妈给的零花钱没花了的,平时从姐姐给的钱里剩下来的,统共五千二百块。
  搁县城刚毕业的高中生里算中富甚至大富了,但扔进外围盘口,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没想一口吃成胖子。
  上辈子的教训还烫手呢,贪多嚼不烂,最后死的也难看。床上如此,赌桌上也一样。
  魏易在笔记本上列了个土方案。
  第一波,拿五千块分五注,每注一千,专挑那种基本上跑不了的场次。第一波红了,本加利再滚下一轮,不贪,求稳。
  像德国踢巴西七个球那种邪门比分,他知道归知道,不能往死里押,赔率太离谱,容易惹眼。万一被人盯上,解释不清。
  闷声发財,细水长流。
  傍晚六点半,楼下李红娟喊开饭。
  魏易扣上电脑下去,桌上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菜心、拍黄瓜,中间一大盆冬瓜排骨汤。
  李红娟往他碗里堆菜,堆的像座小山。“去了燕京听你姐的话,她脾气是急了点,可也是最疼你的。”
  “知道了妈。”
  陈凯德坐在对面,警服还没换,肩上的新衔擦的鋥亮。“到了大学好好念书,別给你姐添乱。”
  养父训他跟训亲儿子一样,疼的也和疼亲儿子一样。
  “老陈你少说两句,”李红娟白了他一眼。
  陈凯德乾咳一声,补了句,“反正……多听你姐安排就对了。”
  “嗯嗯!”魏易埋头扒饭,嗯嗯嗯的应。
  吃到一半,李红娟撂下筷子,从沙发边上抄起两个大袋子。
  “你爱吃的巴浪咸鱼,萝卜乾,虾干,还有两瓶蒜蓉辣椒酱,到燕京放冰箱里,想吃让你姐给你做。”
  “妈,燕京啥都有啊。”
  “外头的有家里的香?拿著。”
  魏易接过来,两个袋子坠手,鼻子酸了一下。
  上辈子也是这套剧本,回回出门,他妈恨不得把半个家塞他箱子里。
  饭罢回屋,手机震了。
  陈心怡的微信,“明天票给你订好了,十点半。”
  “好。”
  消息刚发出去,又来一条银行简讯,到帐一万。
  接著陈心怡又追了句,“零花,不用省。明天机场见。”
  魏易盯著那串数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一万块,搁一个还在读书的女生身上,怎么也不算洒洒水。
  虽说她开了三家店,这时候也因该还没富裕到隨便甩一万的地步。
  这姐姐对他,是真捨得下本钱。
  也是真的疼他爱他对他好。
  好到上辈子把他给好没了。
  他把手机扔一边,摊在床上。
  第二天,粤省的太阳不到六点就出来了。
  魏易背著包,拎著两个大袋子和行李箱出了门。
  李红娟医院忙,没来送,陈凯德开车把他丟到县城汽车站,那里有直达鹏城机场的大巴。
  “到了打个电话。”
  “嗯。”
  “好好念书,別光惦记玩。”
  “知道。”
  陈凯德拍了拍他肩膀,嘴张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去吧,注意安全。听你姐话。”
  大巴转机场大巴,折腾了两个多钟,终於到了鹏城机场。
  取票,过安检,找了候机厅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跑道上,飞机起起落落。
  燕京。
  首都。
  他马上就要去那里了。
  上辈子他在燕京活了十二年。
  读书、考公、结婚、死。
  这座城市给了他一切。
  也夺走了他的一切。
  魏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明明知道去燕京意味著什么。
  那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漂亮老虎,就在燕京等著他。
  可他躲不掉。
  陈心怡说到做到。
  他要是敢不去,这女人真的会飞回来把他绑上飞机。
  再说了,
  他確实需要燕京。
  需要那个舞台。
  需要在那座城市里,在姐姐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把自己变强。
  强到不会再被女人骑在头上。
  强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广播响了。
  开始登机。
  魏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朝登机口走去。
  飞机衝上云霄的时候,他透过舷窗看著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
  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辈子,
  总不能再死在女人身上。
  应该,
  不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