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螳螂捕蝉
  数日之间,清河城涌进来不少江湖人。
  穿劲装,悬刀剑。眼神一个比一个凌厉。客栈酒肆全爆满,街头巷尾三五成群,低声说著什么。茶楼说书人不敢再讲江湖事——怕嘴上没把门,惹来杀身之祸。
  鱼龙帮黄三水闭门不出。铁拳会雷猛也消停了。何、柳、马三家大门紧锁,吩咐族中子弟:別出去惹事。
  老百姓嗅到味儿不对。天一黑就关门,街上冷清得像宵禁。
  清河城太小了。小到一阵风,都能让整座城草木皆兵。
  这些涌进来的武者,多数是炼体境。夹杂少量后天境。暗处里,还有几个先天境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不声不响。
  苍茫山脉,无名山谷外。
  血冥教长老屠万山负手而立。身后十几名好手,黑劲装,腰佩短刀,气息沉稳。
  对面十丈开外,天山派长老寒松子盘膝坐青石上,长剑横膝头,闭目养神。身后七八名天山派弟子,个个腰悬长剑,目光冷冽。
  两拨人隔著山道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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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开口。
  空气闷得像暴风雨前。
  终於,寒松子睁开眼。
  “屠大人,废话少说。你我两家地图合一,共同开採天澜石矿脉。我八你二。”
  屠万山脸一沉。
  盯著寒松子看了三息。眼里的怒意快凝成实质:“你狮子大开口?你天山派势力大,但这里是玄天皇朝,不是你天山派的地盘。”
  寒松子面色不变:“五五。最大诚意。”
  “你找死!”
  寒松子霍然站起,长剑出鞘半寸。一道森冷剑光闪过,空气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唰唰唰——”
  天山派弟子齐齐拔剑,剑尖直指血冥教眾人。
  屠万山冷笑。浑厚气势轰然爆发,碎石四溅:“当本座怕你不成!”
  身后十几名血冥教好手也齐刷刷拔出兵器。寒光闪闪,针锋相对。
  两拨人相距不过十余丈。对先天境来说,眨眼即到。
  弦,快绷断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大人,寒松大人,双方各退一步如何?六四分怎样?”
  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灰长衫,手持摺扇,面带微笑,从血冥教眾人身后缓步走出。身形消瘦,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屠万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六四分。他拿六,天山派拿四。
  这个比例,屠万山心里能接受。江湖上谈买卖,先狮子大开口,再相互试探底线。寒松子喊八二,他喊一九,都是漫天要价。真正的成交价,在中间。
  强龙不压地头蛇。血冥教在西北经营多年,天山派是外来户。真要撕破脸,寒松子也討不了好。
  寒松子也沉默了。六四虽低於期望,但也算可以谈的起点。
  “好,本——”
  话没说完,暗处传来一个声音。
  “算本座一份!”
  “踏踏踏——”
  十几名劲装武者从密林中走出。步伐整齐,气息彪悍。为首是个黑袍人,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屠万山看清来人,瞳孔微缩:“孙良玉,你怎么来了?”
  孙良玉摘下兜帽。四十来岁,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正气。但眼睛深处,藏著让人不舒服的阴鷙。
  “天下宝物,有能者居之。”孙良玉笑道,语气轻鬆得像聊天气,“本座为什么不能来?”
  屠万山脸色彻底沉下来:“孙良玉,真以为本座不知道你白莲教的身份?你莫要自寻死路。到时候不止是你,连你身后的孙家都难保全。”
  孙良玉笑容没变,眼神冷了几分:“屠大人言重了。本座只是对矿脉有点兴趣。谈不上自寻死路。倒是屠大人,千里迢迢从西北赶来——血冥教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寒松子冷眼旁观,嘴角微勾。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地头蛇能爭到什么程度。
  孙良玉带来的十几个人,个个气息不弱。领头那个黑袍人深不可测——寒松子探出神识感知了一下,眉头微皱。
  先天境初期。与屠万山不相上下。
  三方势力,三个先天境。
  苍茫山脉上空,阴云密布。
  血冥教。天山派。白莲教。暗中还藏著天狼寨。
  所有人都是衝著天澜矿脉来的。这条埋在地底的矿石,能让普通刀剑变成名器,能让后天境武者战力翻倍。谁都不会退让。
  但没人注意到,远处山坳两侧山坡上,还有另一拨人。
  郑元朗趴在草丛里。身侧数十名镇抚司好手,人人佩戴强弓硬弩。箭矢上涂著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些弓弩不是普通军械——镇抚司特製的破罡弩,箭矢上铭刻符文,能穿透罡气护体。
  郑元朗身旁,站著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玄色官袍,腰悬令牌,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气息深沉如渊。
  先天境初期。
  沈炼。镇抚司千户所百户,奉命秘密抵达清河城。
  “百户大人。”郑元朗压低声音,“这小小的清河城,引来这么多大势力。咱们真能留下他们吗?”
  沈炼没回答。目光越过山坳,落在远处对峙的三方势力上。眼神平静得像死水。
  “血冥教是西北大势力,少惹为妙。”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冷静,“至於白莲教和天山派,能留下最好,留不下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清河城。
  “但孙良玉必须留下。”
  郑元朗心头一凛。
  “孙良玉?”
  “白莲教清河城分坛坛主。”沈炼淡淡道,“潜伏县衙多年,暗中为白莲教输送钱粮兵器。朝廷早盯上他了,只是没有確凿证据。这次天澜矿脉的消息传出去,他一定会动。只要他动了,就是铁证。”
  郑元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没问沈炼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镇抚司千户所的情报网,远非清河城分司能比。
  “那这些人呢?”郑元朗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三方势力,“让他们继续打?”
  “打。”沈炼嘴角微勾,“打得越狠越好。等两败俱伤,我们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