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寧做风流鬼?这小子彻底没救了!
  义庄前院。
  “看样子,你们家栓子的確是被女鬼迷惑了。”
  九叔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落在那对中年夫妇心头,让两人脸色同时一白。
  尤其是那妇人,原本还抱著几分侥倖,想著自家儿子或许只是撞了邪、受了寒,听见这话后,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他身上的精气神被吸走不少,所以才会落到这副模样。”
  妇人听到此话,脸色再度变得煞白,接著,她双腿一软,又要跪下。
  “九叔!”
  她泪如雨下,额头就要往青石板上磕,“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栓子啊!他可是我们家的独苗,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九叔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妇人的胳膊,硬是没让她跪下去。
  “先起来。”九叔沉声道,“贫道既然看见了,自然不会不管。”
  妇人哽咽著抬起头来,满眼惊惶里总算多出了一丝希冀。
  九叔看向栓子,继续说道,“他身上的邪气,方才已经被我驱散得差不多了。只是精气亏损太重,接下来还要好好养身子。”
  说著,他转头看向文才。
  “文才,去厨房,用前院的黄豆,再取两片血莲荷叶,给他熬一碗补气汤来。”
  文才正缩著脖子站在旁边,听见九叔吩咐,连忙点头。
  “哦哦,我这就去。”
  说完,他一溜烟往灶房跑去。
  林玄站在九叔身后,目光也落在栓子身上。
  凭藉著草木亲和之力,他隱隱从栓子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花香。
  那香气很淡,但却能扰人心智。
  『花香吗?难道那后山坟地之中,有什么迷幻人心的花存在?』
  林玄心思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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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安抚完妇人,接著又说道,“至於那只女鬼,今晚我会派弟子前去处理。”
  说著,他转头看向林玄,“阿玄。”
  林玄上前一步,“师父。”
  九叔道,“你带上秋生、文才,今晚去后山一趟。找到那只女鬼之后,若能超度,便送她入地府。若她执迷不悟,再行镇压。”
  “是。”
  林玄点头应下。
  妇人听到这话,像是终於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九叔和林玄连连鞠躬。
  “多谢九叔!多谢小林道长!多谢小林道长!”
  那庄稼汉也红著眼眶,粗糙的双手攥在一起,声音沙哑道,“九叔,小林道长,只要能救我家栓子,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九叔摆了摆手,“先把人扶进去。”
  “阿玄,秋生。”
  “在。”
  林玄和秋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栓子,將他抬进客房,放在木板床上。
  不多时,文才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黄豆荷叶汤走进来。
  汤水呈淡黄绿色,热气里带著黄豆的醇香和血莲荷叶残余的清润气息。
  这黄豆蕴含养气特质,配合上异种血莲荷叶里的气血清润之力,两者相合,虽比不上真正的灵丹妙药,却胜在温和绵长,最適合栓子这种精气亏空、虚不受补的人。
  妇人接过碗,小心翼翼餵栓子喝下。
  一碗汤下肚,栓子原本惨白的脸上终於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稳了不少。
  “补气汤只能暂时稳住亏空,回去后还要好好静养。”
  九叔看著他的脸色,微微点头。
  妇人连忙应声,“是,是,我们一定听九叔的。”
  然而就在这时,床上的栓子忽然挣扎著坐了起来,接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九叔!”
  妇人嚇了一跳,赶紧去扶,“栓子,你干什么?你身子还虚著呢!”
  栓子却死死盯著九叔,眼眶发红,“九叔,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小玉!”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九叔眉头微沉。
  秋生和文才也愣住了。
  尤其是文才,手里还端著空碗,眼珠子瞪得溜圆。
  都被吸成这样了,还替女鬼求情?
  这到底是鬼迷心窍,还是脑子真被吸乾了?
  栓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小玉她不是坏人,她人很好的!她没有害我,她真的没有害我!”
  一直沉默不语的庄稼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红,“你还敢替她说话?!”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怒声骂道,“她都快把你吸乾了!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说她人好?你脑子被狗吃了?!”
  栓子被父亲吼得身子一缩,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那副畏惧模样落在林玄眼里,让他目光微微一动。
  妇人赶紧挡在庄稼汉身前,拉著他的袖子劝道,“当家的,你別生气,孩子是被那女鬼迷了心智,等他身子好了就没事了。”
  “他会好的,你別动怒。”
  庄稼汉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栓子却像没听见这些话。
  他脑海里满是小玉的模样。
  后山月下,那女子一身红衣,站在槐树下,低眉浅笑,声音柔得像水。
  她会听他说话。
  会夸他老实。
  会说这世上不是没人疼他。
  那几日,对栓子来说,像是一场从未做过的美梦。
  他猛地爬到九叔面前,一把抱住九叔的腿。
  “九叔,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
  “求求你,不要伤害小玉!”
  他仰起头,眼神里带著近乎病態的渴望。
  “九叔,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小玉还阳?”
  “我……我想和她成婚。”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秋生抚著脑袋摇头嘆息,“e=(′o`*)))唉,没救了,没救了……”
  文才听到秋生的话,有些莫名的看了对方一眼。
  “你疯了?!”
  庄稼汉脸上的怒火瞬间炸开。
  他指著栓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是鬼!鬼啊!你还想和她成婚?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九叔看了庄稼汉一眼,又低头看向抱著自己腿的栓子。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贫道能力有限。”
  “女鬼还阳这种事,我做不到。”
  栓子眼里的光倏地灭了。
  他鬆开九叔的腿,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不行吗?”
  “真的不行吗?”
  他嘴里反覆呢喃,像是魂都被抽走了。
  庄稼汉看著他这副窝囊样,火气又冲了上来。
  “逆子!真是反了天了!”
  他口中喷著唾沫,怒吼道,“我打死你算求!你別拦著我!”
  妇人死死抱住他的腰,哭著劝道,“当家的!別打!!孩子身子还虚著呢!”
  秋生见势不妙,赶紧上去拦著。
  “大叔,別生气,栓子现在糊涂著呢,等邪气散乾净就好了。”
  庄稼汉红著眼,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瘫坐在地上的栓子忽然抬起头。
  他听到了那个“死”字。
  原本灰败的眼睛里,竟然重新冒出一丝亮光。
  栓子先是看了眼暴怒如狮子般的父亲,眼底闪过一抹畏惧。
  可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咬住牙,又看向九叔。
  “九叔!”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栓子声音发抖,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既然你不能让她还阳,那你能不能让我下去陪她?”
  “就算是……就算是做鬼,我也愿意。”
  庄稼汉浑身一震。
  紧接著,他气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反了!反了!反了你了!!!”
  他颤抖著手指向栓子,眼里又怒又痛。
  “你个狗日的,为了个女鬼,竟然要去死?!”
  “好,好!!!”
  他猛地往前冲,“你要死是吧?我今天就成全你!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妇人死死抱著他的腰不放。
  “你给我让开!”
  庄稼汉怒火攻心,反手抓住妇人的肩膀,猛地往旁边一甩。
  妇人惊叫一声,身子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砰!
  闷响落下,屋里顿时一静。
  暴怒中的庄稼汉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婆娘!”
  他脸上的涨红迅速褪去,转瞬变得煞白。
  庄稼汉连忙扑过去,將妇人扶起来。
  “你没事吧?摔著没有?伤到哪里了?”
  他声音里全是慌乱,先前那股凶劲顷刻消散得乾乾净净。
  妇人抓住他的手,连连摇头。
  可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红著眼,一遍遍劝道,“当家的,你別怪孩子。”
  “他真是被那女鬼迷了心智。”
  “他会好的,他会好的……一定会的……”
  妇人的手指攥得很紧,口中不住的说著话。
  庄稼汉胸口起伏不定,连著深吸了几口气。
  他回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栓子,眼神复杂。
  心疼。
  愧疚。
  担忧。
  还有,恨铁不成钢!!!
  最终,庄稼汉闭了闭眼,低声道,“我知道了。”
  九叔平静地看完这一幕。
  直到屋內的火气落下,他才將目光重新转向栓子。
  栓子仍旧跪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九叔长嘆一声,“栓子啊——”
  栓子抬起头。
  九叔缓声道,“你知道鬼为什么会留在人间吗?”
  栓子没有说话。
  九叔继续道,“很多鬼,都是因为执念太深,死后不愿离去。”
  “你口中的这个小玉,生前多半就是因为婚配之事而死。所以死后,她才会一遍遍重复相似的事。”
  “她找上你,未必是因为她真心爱你。”
  “也许只是因为,她执念未散,想在你身上补全她生前没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栓子脑海。
  他眼神里短暂浮现出一丝清明,可下一刻,又被痛苦和挣扎淹没。
  九叔看著栓子的模样,语气加重了几分。
  “有道是,人鬼殊途——”
  “人和鬼长时间待在一起,就算她不主动吸你精气,你也会被阴邪之气侵身,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寿折损。”
  “更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分明就是精气神被吸走太多。”
  九叔盯著栓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不是你爹娘及时找到你,將你送来义庄,你顶多再撑一两日,就会被吸乾精气而死。”
  “栓子,她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害你到这种地步?”
  “你还觉得,你们是真心相爱吗?”
  栓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跌坐在地,双眼睁大,直愣愣地看著九叔的双脚。
  一旁的庄稼汉见到儿子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嘆息。
  妇人低著头,不住的抹泪。
  林玄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这种场面,他从小跟著九叔做法事,已经见过太多次。
  被鬼迷住的人,大多都以为自己遇见了真情。
  可真情也好,执念也罢,只要人鬼纠缠,最后受苦的多半还是活人。
  而这个栓子,恐怕还会再提要求。
  林玄目光扫过庄稼汉,又落回栓子身上。
  而且,栓子对那女鬼如此执拗,不单单是鬼迷心窍。
  从进义庄开始,庄稼汉便一直沉默,见栓子醒来也没有几句关心。
  直到栓子说出逆反的话,他才彻底爆发,动輒便要打死这个儿子。
  栓子怕他。
  这种怕,不像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也许正因如此,那女鬼只给了他几句温柔话,他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再也不肯鬆手。
  果然,几息之后,栓子像是终於回过神来。
  “那……那九叔。”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我能不能去送她最后一程?”
  “长痛不如短痛。”九叔没有犹豫,摇头道,“人鬼殊途,还是不见为好。”
  栓子身子一颤。
  那句话落在他耳中,轰的一声,炸得他整个人六神无主。
  九叔看了他一眼,暗自摇头,转身走到庄稼汉夫妇身旁。
  两人赶紧站起身。
  “九叔,这……”
  庄稼汉张了张嘴,满脸愧色和无措。
  九叔开口道,“栓子喝了补气汤,身子稳住了一些,但亏空太大,还得慢慢调养。”
  “这段时间最好让他静臥在床,不要乾重力气的活。”
  “还有,这两日一定要看好他。”
  九叔语气加重,“別再让他往外跑。”
  “好,好,我晓得了。”庄稼汉连连点头,“多谢九叔,多谢九叔。”
  说完,他走到栓子身边,伸手去扶。
  栓子整个人像烂泥一样,任由父亲搀起,目光空洞,半点反应也没有。
  妇人跟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我们回去,乖,回去娘给你燉汤。”
  “你听九叔的话,好好睡几日,身子好了就没事了。”
  “栓子啊,別再嚇娘了……娘怕……”
  三人搀扶著走出义庄。
  林玄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九叔站在门口,目光同样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
  直到他们走远,他才缓缓开口。
  “阿玄。”
  “晚上那只女鬼,你看著处理。”
  九叔顿了顿,又道,“若是她尚有一丝善念,便儘量將其超度,送入地府。”
  “弟子明白。”林玄点头。
  ……
  天色渐暗。
  义庄里点起了灯。
  林玄回到屋中,將黄符、桃木剑、三清铃等法器逐一收好。
  隨后,他来到后院。
  夜风吹过田垄,灵植叶片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玄走到水缸前,
  缸里,十几条带著金纹的藤蔓相互缠绕,
  林玄伸手一拂,將金纹镇魂藤收入系统背包。
  做完这些,他又来到药罐旁。
  罐口处,一只通体黑色的小蟾蜍正趴在那里,眼睛半眯,像是在养神。
  林玄抬手点了点罐沿。
  “小金,跟我出去一趟。”
  “咕呱!”
  小金叫了一声,后腿猛地发力,化作一道暗金影子跃起,稳稳落在林玄肩头。
  冰凉的小爪子搭在衣襟上,喉囊微微鼓动,发出低沉轻响。
  林玄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出了后院。
  “秋生,文才。”
  前院里,秋生正靠著柱子擦桃木剑,文才则抱著一叠黄符,显然已经准备好了。
  听见林玄喊人,两人赶紧应声。
  “大师兄,来了!”
  “这就走吗?”
  林玄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走。”
  三人出了义庄,沿著小路往后山方向而去。
  夜幕低垂,山风从林间吹来,带著一股阴凉湿意。
  义庄门前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渐变远。
  而就在三人离开后不久。
  原本安静的院门旁,一道身影出现,
  看著几人的去向,身影停顿一下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