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承让了殿下
  等等,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把人使劲往岸上推了推,又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別在这儿装死,你现在死了,对你哥不好交代!”
  少年没反应。
  崔清漪急了,手忙脚乱地把人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岸边的石头上,拍他后背。
  “咳……”
  一口水从少年嘴里涌出来。
  崔清漪长出了一口气。
  活的。
  退休金保住了。
  这时候,远处的游廊上终於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那边!那边有人!”
  “天哪!快去看看!”
  崔清漪靠在岸边的石头上,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月白色的窄袖衫紧紧贴在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惨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衣裳是崔令仪刚借给她的。
  ……族姐的衣服。
  又毁了。
  而且这回不是茶渍,是整个人泡了寒潭。
  她想想就觉得心痛。
  不过还没来得及心痛太久,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过来。
  打头的是几个穿著梁王府服色的健仆,一见潭边的情形,脸色唰地就白了。
  “王爷!!”
  “王爷怎么在这里!”
  “快!快把王爷抬上来!太医!叫太医!”
  几个壮仆手忙脚乱地將李承璟围了上来,有人解了外袍盖在他身上,有人掐他人中,有人已经撒腿往前面跑去叫太医。
  崔清漪默默地挪到一边,给他们腾地方。
  她正打算悄悄退开,救人很重要,名声也是。
  一道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崔清漪!!”
  崔清漪:“……”
  她缓缓转头。
  崔夫人李氏正提著裙摆从游廊那头疾步走来,身后跟著几个长公主家的僕妇。
  李氏一看到崔清漪浑身湿透站在潭边,旁边还躺著一个同样湿透的男子,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种崔清漪十分熟悉的表情:
  暴怒前的深呼吸。
  “你……”李氏压著嗓子,声音却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在做什么!与外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还要不要崔家的脸面了!”
  崔清漪:谢谢继母,標准发挥,一点不差。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一副又惊又怕、委屈至极的表情。
  做了这么多年多面人,演技这东西刻进骨头里了。
  “母亲……”她声音发颤,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我、我只是听到有人喊救命,过来看到有人溺水,就……”
  “就什么?!”李氏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就跳进去搂著个男人?你是崔家的女儿,不是市井泼妇!你知不知道……”
  “婶婶。”
  一个清朗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李氏的呵斥。
  崔令仪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现场、湿透的崔清漪、躺在地上的锦衣少年、以及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梁王府僕从,几息之间就明白了大概。
  “婶婶,”崔令仪语气平稳,“那位落水的,是梁王殿下。”
  李氏的嘴张了张,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梁王。
  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先帝遗腹子,太后的心头肉。
  崔令仪继续道:“清漪路过此处,发现梁王殿下落水,出手相救。婶婶还是慎言的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目光扫向围观人群时,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篤定。
  那些闻声赶来看热闹的宾客们,原本还带著几分曖昧的窥探目光,在听到“梁王”二字之后,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是梁王殿下……”
  “这崔家姑娘救了梁王?”
  “好险哪,若是再晚一步……”
  李氏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再衝动也明白,方才那番话,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就不是“训斥女儿”,而是“恩將仇报,辱及皇室”了。
  崔清漪在心里默默为李氏点了根蜡。
  不过,她现在没空替李氏收拾烂摊子。
  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崔清漪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走向崔令仪,一把拉住族姐的袖子,声音带著哭腔:
  “姐姐,对不起……”
  崔令仪一愣:“什么?”
  崔清漪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套湿透了的月白窄袖衫和烟蓝长裙上。
  水从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精致的衣料被泡得皱皱巴巴,再怎么洗也恢復不了原样了。
  “你的新衣裳……”崔清漪的声音又细又软,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刚借了你的裙子就弄成这样……待我回府,再赔你一套……”
  她说著说著,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在崔令仪身边,瘦瘦小小的一团,冻得嘴唇发白,头髮还在滴水,只一个劲地道歉。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酸。
  围观的几位夫人面上已经露出了动容之色。
  “这孩子……”
  “好好的姑娘,救了人还哭成这样。”
  “那崔夫人方才也太不像话了,张嘴就骂,也不问问缘由。”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足够刺进李氏的耳朵里。
  李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崔令仪心疼地搂住崔清漪,脱下自己的披帛裹在她肩上:“別哭了,什么衣裳不衣裳的,你人没事就好。走,我带你去换衣服,仔细著凉。”
  崔清漪乖乖地靠在崔令仪肩上,被领著往回走。
  经过李氏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李氏,红著眼睛低声说:“母亲,是女儿莽撞了,给家里添麻烦了。”
  语气里满是歉疚和怯意。
  李氏张了张嘴,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你先去换衣服。”
  崔清漪乖巧地点了点头,跟著崔令仪走了。
  背对著所有人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崔清漪同志。
  今天的任务,超额完成。
  第一,郑老夫人那关,稳了。一个连茶都端不住的毛丫头,不会出现在郑家的候选名单上。
  第二,梁王救了,命保住了。只要人活著,她的退休计划就有了基石。
  第三,继母当眾失言,而她是哭著四处道歉的可怜女子,这波名声,血赚。
  至於那个被她从水里捞出来、目前还晕著的梁王殿下……
  崔清漪裹紧了崔令仪的披帛,在心里默默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未来饭票说了一句:
  殿下,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