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防的眼泪,陈浪你不能食言!
  陈浪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净的。
  衝锋衣烂了半边,泥浆混著血渍在面料上结成了硬块,碎发湿噠噠地贴著额头。
  他拖著步子走进后方生活舱。
  沈清辞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窗外的风景。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
  双手死死叠放在膝盖上。
  脊背挺得笔直,骨节泛白。
  陈浪走过去,隨意甩了甩湿透的头髮。
  泥水珠子溅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后背的肌肉群传来撕裂感,但他面不改色。
  嘴角照例扯出那副痞笑:“毛毛雨,哥连根头髮丝都没掉,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沈清辞没接话。
  车厢里安静得不正常。
  恆温空调微弱的气流声被无限放大。
  她慢慢抬起头看著陈浪。
  清冷的目光从他脸上厚厚的泥污,移到眉骨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
  再一寸寸下移,落到他袖口被碎石割出的血痕上。
  她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言语。
  她径直走到墙壁嵌入式的智能医疗站前,输入四位密码。
  “咔噠”一声舱门弹开。
  她提出急救箱,转身大步走向陈浪。
  陈浪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刚想开口打破僵局。
  沈清辞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十根冰凉的手指,毫无防备地贴上了他满是泥水和乾涸血痂的皮肤。
  她的掌心很小,却极稳地托著他的下頜,硬生生把他的脸固定在自己正前方。
  少女红著眼眶,一点点端详。
  眉骨上那道一厘米长的裂口、颧骨上被碎石擦出的血痕、下頜线上还没干透的泥。
  每看一处,她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陈浪彻底愣住了。
  他习惯掌控一切节奏。
  但此刻,被一个女孩用手捧著脸端详,他全身紧绷的肌肉產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僵硬。
  他本能地偏头想躲。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徵兆地砸在他满是泥垢的手背上。
  陈浪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沈清辞的眼泪决堤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泪珠就那么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掉出来。
  砸在他的手背上、衣袖上、膝盖上。
  烫得惊人。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到渗出血丝,强忍住喉咙里的哽咽。
  她单手打开急救箱,抽出棉签蘸满碘伏,凑近他的脸,一点点清理眉骨上的伤口。
  动作极轻。
  棉签经过裂口边缘时,陈浪还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却先痛苦地皱紧了眉。
  陈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收起戏謔,老老实实地僵在沙发上没动。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半拍。
  创可贴贴上去的时候,她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处理完面部,沈清辞一言不发地绕到他身后。
  她的手碰到了陈浪衝锋衣的拉链。
  犹豫了两秒,一把拉了下来。
  当那件烂布一样的衣服被剥落的瞬间,沈清辞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陈浪宽阔的脊背暴露在暖白色的舱灯下。
  昨夜撞击跨江大桥桥墩留下的紫黑淤青,覆盖了整个右侧背阔肌。
  而在今天被尖锐飞石砸中的位置,正中淤青的最中央!
  新伤狠狠碾压著旧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沈清辞拿著无菌纱布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陈浪本能地想用那套万能话术化解:“哭什么,你浪哥皮糙肉厚,这点伤算——”
  “闭嘴!”
  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带著极其罕见的失控。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陈浪的手臂!
  修剪整齐的指甲直接嵌进他的肉里,在小臂的皮肤上生生掐出五道发白的血印!
  “你凭什么拿命去赌?!”
  她浑身发抖,字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浓烈的血腥味。
  “钢缆断一根你就会死!岩板再碎一块你就会掉下去!你以为你是神吗?!”
  她死死盯著那片触目惊心的脊背。
  红透的眼眶里翻涌著十八年来从未展露过的激烈情绪。
  “你答应过带我去大理的……”
  最后一句话,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和绝望。
  “陈浪,你不能食言,你凭什么丟下我食言!”
  车厢里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陈浪没有转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只攥得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痉挛的手。
  他没有讲大是大非的道理。
  他只是反过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皮肉里掰开。
  然后將她冰凉颤抖的手,整个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沈同学。”陈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裹著一层从未出现过的认真。
  “帐不是这么算的。”
  他微微偏过头,用侧脸对著身后的她。
  嘴角缓缓挑起一抹篤定到骨子里的笑。
  “我在悬崖上敢不鬆手,敢拿命去搏,不是因为我不怕死。”
  “而是因为我知道——握著那根决定生死的液压操作杆的人,是你。”
  沈清辞的颤抖猛地停顿了。
  陈浪语气一转,又恢復了那几分標誌性的欠揍。
  “再说了,带你去大理的承诺还没兑现呢。”
  “你浪哥这么抠门的人,怎么捨得做赔本买卖死在那儿?”
  “就算阎王爷现在发传票来拘我,他也得老老实实排在咱的自驾游行程单后面。”
  沈清辞死死咬住下唇。
  眼泪依然在无声地流。
  她缓缓低下头,將额头轻轻地抵在了陈浪满是伤痕的后背上。
  避开了伤口,只是贴著那片温热的肌肤。
  视网膜前,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叮!检测到目標“沈清辞”核心情感锚点发生跃迁!】
  【治癒进度暴涨:23% → 38%!】
  陈浪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身子一动没动。
  他就那么保持著被她抵著后背的姿势,耐心地等了很久。
  直到沈清辞自己直起身。
  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重新拿起纱布和药膏,沉默且极其专注地为他处理完剩余的伤口。
  每一圈绷带都缠得极其均匀、紧实。
  包扎完毕。
  陈浪慵懒地靠进沙发里,从裤兜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手腕一抖,精准地丟了过去。
  沈清辞下意识伸手接住,紧紧攥在掌心里。
  “今天绞盘操作零失误,心理素质堪比特种兵。”
  陈浪叼著另一根棒棒糖的纸棍,语气一本正经地宣布。
  “以后你就是这辆千万级末日房车的副驾兼技术总监了。利润五五分成,不过工作量得翻倍。”
  沈清辞低头看著手里的糖。
  她眼底那层死气,终於散去了一大半。
  “工资太低。”
  她掀起眼皮看向他,声音还带著哭过的沙哑。
  嘴角的弧度,透出一抹属於少女的狡黠与独占欲。
  “我要求加薪。”
  陈浪挑了挑锋利的眉骨,笑了。
  笑得极其放肆。
  ——
  几个小时后,重卡平稳地穿过川滇交界处最后一条超长隧道。
  橙黄色的隧道灯在防弹车顶上飞速后退。
  午后明亮的阳光从巨大的隧道出口倾泻进来,猛烈地撞进全景天窗。
  云南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红土地在公路两侧肆意铺展开来。
  远处苍山那雄浑的轮廓,被逐渐西斜的阳光勾勒出耀眼的边缘。
  泰坦冰冷却让人安心的机械音在车厢內响起。
  “已进入云南省境內。距离目的地大理市,三百二十公里。天气晴,微风。”
  沈清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全景天窗下。
  午后和煦的暖阳洒了她一身,將她苍白的脸颊映出一抹鲜活的暖晕。
  陈浪大步走过去,与她並肩而立。
  “沈同学,欢迎来到云南。”他微微侧头看著她被光照亮的侧脸,声音篤定。
  “大理。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