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清辞接下第一份委託
  沈清辞把第二只鲜花饼放进竹筛。
  饼皮收成圆形,封口贴在底部,只留下一圈麵粉印。
  白薇薇托起来看了两遍,又把第一只长条状的鲜花饼摆到旁边。
  “这只毕业了。第一只怎么办?”
  沈清辞朝厨房看去。
  “留给陈浪。”
  厨房里的汤勺撞上锅沿。
  “沈老师,我听得见。”
  桌边笑成一片。
  苏念念从灶台后探出脑袋,锅铲还夹在胳膊下。
  “听见正好,省得吃饭时再介绍。长的那只是特供,形状隨缘,馅料管够。”
  陈浪倚著厨房门框,手里端著试味的小碗。
  “这叫针对性投餵?”
  沈清辞低头拢起剩余的麵粉。
  “你说过,失败成本由你承担。”
  “我说的是饭量大。”
  “客观条件符合。”
  陈浪舀了一口酸汤,眉梢扬起。
  “沈同学越来越会利用课堂笔记了。”
  三角梅下,园艺剪咔嚓合拢。
  穿月白色长裙的女人收好剪刀,將修下来的花枝分成两排。长枝放左,短枝放右,切口统一朝外,歪斜的叶片也被逐一理正。
  她扣好皮套,走到石桌旁。
  竹筛偏出桌沿半寸。
  女人先把它推回桌面中央,这才看向陈浪左耳的黑色鈦钢耳钉。
  “顾清商。”
  “看过你的跑酷视频。”
  陈浪靠在门边没动。
  “正常人看完,多半会骂一句有病。”
  顾清商拉开木椅,將椅脚卡进石板缝隙,坐下。
  “废楼外墙翻上天台那段,我拆了二十七遍路线。”
  “第三个落脚点宽十一厘米,墙面返潮,右侧排水管锈蚀。你起跳时没看落点,鞋跟擦过墙砖,借力多送出去二十厘米。”
  她转过桌上的竹筛,让几只鲜花饼排列整齐。
  “走消防梯风险更低,耗时增加两秒。”
  陈浪放下试味碗,重新打量她。
  “研究得这么细,你病得比我重。”
  顾清商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白薇薇抱著玫瑰馅盆,额头抵住桌沿,肩膀笑得直抖。
  叶星语把油纸折歪的一角压平,嘴唇抿了几次,还是笑出了声。
  悬浮球越过花架,將顾清商与石桌收入直播画面。
  弹幕挤满屏幕。
  【叶星语、苏念念、白薇薇、顾清商、沈清辞,我数清楚了!】
  【狼尾大厨、白族房东、路线分析师、清冷学霸,陈贼进了什么院子?】
  【顾清商这名字有点耳熟,她什么来头?坐在那里跟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大小姐一样。】
  【珍珠耳钉、真丝长裙,切个水果都像在摆展品,这气质放豪门宴会上都不用验邀请函。】
  【结果她张口就是落脚点、排水管、消防梯?这位大小姐也喜欢极限运动?】
  【二十七遍路线復盘,她拆跑酷路线比我拆期末重点认真。】
  【说不准还真是哪家的千金,直播间有没有圈內人来认领一下?】
  【沈老师还坐在指定座位,陈浪暂时没有流窜作案。】
  陈浪扫过中控屏。
  “下午认识朋友,晚上吃饭。”
  “普通聚会,少给人乱贴標籤。”
  顾清商抬眼看他。
  “最后一句说得对。”
  “网上有人叫我江南大小姐,也有人说我岁月静好。这些称呼跟我没关係。”
  她將园艺剪放到桌角,金属皮套磕在木头上。
  “我喜欢发动机、攀岩绳,还有鞋底落地的声音。”
  白薇薇支起下巴。
  “清商姐,你上次也这么说。第二天就把我晒花的架子拆了,重新量尺寸。”
  “花架偏了三厘米。”
  “花还活著。”
  “看著难受。”
  陈浪朝她竖起大拇指。
  “顾老板的精神状態领先全院。”
  顾清商端起茶杯。
  “你的也不差。”
  白薇薇凑到悬浮球前,麻花辫垂到肩侧。
  “他们在说什么?”
  陈浪拨动悬浮球,让镜头转向三道茶。
  “夸你家的茶好喝。”
  弹幕立刻换了一轮。
  【他在销毁证词!】
  【阿薇快看屏幕,这个人擅自改会议记录!】
  【我们在调查他的院內社交情况!】
  【说话严谨点,那叫生存环境评估。】
  白薇薇盯著陈浪。
  “当真?”
  “十万人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夸了。”
  “剩下一个呢?”
  “问能不能续杯。”
  白薇薇拿走他的空杯。
  “能,我给他续。”
  她踩上小凳,从茶房木柜顶端抱下一只陶罐。辫尾扫过后背,柜门被她用手肘顶了回去。
  叶星语把包好的鲜花饼码进竹篮。
  “阿薇从昨晚就在备茶。”
  “村里谁家办事,她都会去帮忙。我们租下房间以后,她每隔几天送一篮菜过来,钱也不肯收。”
  茶房里传出白薇薇的声音。
  “星语,你再夸,我明天不送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的菜快坏了。”
  “早上刚摘的。”
  茶房里没了话音。
  过了几秒,白薇薇抱著茶罐走出来,把续好的甜茶塞进陈浪手里。
  “喝茶,別听她乱讲。”
  陈浪用杯口碰了碰茶罐。
  “那我晚上多吃两碗,给白老板交成绩。”
  “你多吃两碗,只会给念念增加工作量。”
  沈清辞把第三只鲜花饼压进竹筛,声音平稳。
  陈浪侧过脸。
  她仍坐在自己划出的座位上,袖口卷到小臂,手背沾著麵粉。黑色檀木佛珠贴住腕骨,没有藏进衣袖。
  “刚加入组织,就开始监督我?”
  “你自己说饭量大。”
  “这是优势。”
  “对念念来说是工作量。”
  厨房里的锅铲敲了两下。
  “清辞说得好!”
  陈浪喝了半杯茶,倚回门框。
  “这个院子的权力结构对我不友好。”
  白薇薇把空竹篮扣在他面前。
  “你有意见,可以去门口跟玉米说。”
  顾清商拿起一只梨,摆在砧板正中。
  “晚饭七点。”
  “第一炉鲜花饼烤好后,阿薇可以带你们逛院子。还有三个小时,来得及。”
  白薇薇立刻接过话。
  “我带路。”
  “前院晒花,后院种菜,东边有井。二楼能看稻田,屋顶能看日落。”
  她望向沈清辞。
  “小清辞也来。”
  “星语要休息,清商姐不想动,念念得守著汤锅。导游只剩我。”
  顾清商切开梨。
  “我可以动。”
  “那你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白薇薇点头。
  “结果一样。”
  沈清辞擦掉手背上的麵粉,拿起自己的防风外套。
  “我去。”
  她站得乾脆,椅腿划过石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陈浪端著甜茶跟在两人身后。
  “白导,讲得好加鸡腿,讲漏一处扣鱼肉。”
  白薇薇停在竹篱门前。
  “这是我家,你扣谁的鱼肉?”
  陈浪朝厨房抬了抬下巴。
  “扣苏念念的。”
  锅铲从厨房门口飞来,擦过他的肩膀,插进旁边的泥地。
  陈浪低头看了一眼。
  “苏大厨,谋害客人扣服务分。”
  “你再惦记我的鱼,我把你写进今晚的菜名。”
  “名字太长,菜单排版费纸。”
  白薇薇拔出锅铲,送回厨房,推开竹篱门。
  菜畦顺著后墙铺开。
  薄荷、香菜和青蒜各占一行,辣椒贴著矮墙生长。雨水积在叶面,鞋底踩过泥地,留下一串纹路。
  “这些菜是我爸种的。”
  白薇薇指向左边的菜畦。
  “薄荷牛肉用这一片,酸汤鱼里的木姜子从墙后摘。”
  她压低枝条,让沈清辞查看叶片。
  “摘一片揉开,味道才出得来。”
  沈清辞摘下一片,在掌心揉了两下。
  辛香衝进鼻腔,舌根泛出酸意。
  “接近柠檬,味道更冲。”
  “放进鱼汤更香。”
  白薇薇蹲到墙角,拨开一丛杂草。
  几截被挖断的根留在泥里,旁边冒出两株新芽。
  “这里以前长过紫茎泽兰。”
  “我爸挖过两回。根断在土里,来年还会冒出来。”
  她抬头看向陈浪。
  “网上有人说你早就认识,所以才敢开车压。你学过植物?”
  陈浪倚著竹篱喝茶。
  “高考生物没及格。”
  白薇薇捏著枝条,停了两秒。
  “那你怎么认出来的?”
  “车载图谱。”
  陈浪朝沈清辞抬了抬下巴。
  “沈老师查得快,证据链也是她整理的。”
  白薇薇转过脸。
  沈清辞鬆开木姜子叶,蹲到那两株新芽旁边。
  “紫茎泽兰的叶片呈三角状卵形,边缘有粗锯齿,茎和叶柄带紫色。”
  她用一截枯枝拨开根部泥土。
  “种子重量低,山风能把它带到远处。那段便道周围的植株密度高,车载影像里没有本土保护植物。”
  旁边还埋著一截断根。
  沈清辞顺著根须的位置向下挖了两寸,將泥土重新盖回去。
  “车轮只能处理地上部分。”
  “根系需要整株挖出,装袋集中销毁。直接丟进堆肥坑,它还会继续传播。”
  白薇薇挪到她身边。
  “你能帮我看看后墙吗?”
  “我怕还有漏下的。”
  沈清辞看向菜畦深处。
  矮墙下堆著几块青砖,砖缝间长满杂草。再往里是一排青蒜,叶片贴近地面,挖掘时需要避开根部。
  她转头看向陈浪。
  陈浪举起茶杯,靠著竹篱没动。
  “沈老师接到第一份院外委託。”
  “去不去,你自己定。”
  白薇薇也没催,蹲在原地等著。
  沈清辞收回视线,脱下防风外套搭在篱笆上。
  “可以。”
  白薇薇跑进工具房,抱出两把小锄头,又带来两双手套。
  她把其中一把锄头递过去。
  “我带你看。”